第431章 筹谋文化统一（1/2）

朝辩的硝烟散去，咸阳宫大殿上的争执之声犹在耳畔，但李斯心头的危机感却愈发沉重，如铅云压城。周青臣等人虽然暂时缄口，朝堂之上似乎恢复了以皇帝意志为唯一准则的平静，但李斯敏锐地察觉到，那种根植于历史深处、弥漫于社会肌理的“分封”、“复古”思潮，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如同暗流，在帝国的根基下悄然涌动。李斯深知，皇帝的雷霆之威和秦军的锐士铁蹄可以征服广袤的土地，严密的秦律和郡县制可以规范臣民的行为，但要真正维系一个前所未有之庞大帝国的长久统一与稳定，必须实现思想上的认同与文化上的凝聚。否则，六国虽灭，其“心”未亡。于是，一个更为宏大也更为根本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酝酿成型——那就是超越“书同文、车同轨”的更深层次的“文化统一”。

这并非简单的“书同文”所能涵盖。始皇时期推行“书同文”，主要解决了信息传递和政令畅通的技术性障碍，是为文化统一奠定的必要物质基础，如同修筑了通往帝国各处的思想驰道。而李斯此刻所筹谋的，是驰道上应奔驰怎样的车驾，车驾应载负怎样的思想货物。他旨在构建一套以法家思想为绝对核心，批判性融合、改造部分有利于巩固统治的其他学派要素，能够为大秦帝国合法性提供坚实理论支撑，并最终为社会各阶层所内化接受的官方意识形态体系。这是一项为帝国铸造“灵魂”的工程。

他的筹谋，首先建立在极其冷静而深刻的现实分析之上。他清晰地看到了新生的帝国在文化思想领域面临的三大严峻挑战：

其一，是原六国地区，特别是齐、鲁、楚等地残留的、以儒家为代表的“复古”思潮最为顽固。这股思潮不仅缅怀周礼，其主张的“法先王”、“行分封”更与帝国全力推行的中央集权郡县制根本对立，成为旧贵族势力企图复辟的理论温床，对帝国体制的威胁最为直接。

其二，是战国以来蓬勃发展的百家学说（如道家崇尚自然无为、墨家主张兼爱非攻、阴阳家推演五行天命等）依然在士人阶层和民间广泛流传。这种思想的多元性与活跃性，虽曾是“稷下学宫”的盛景，但在大一统帝国下，却时常会与强调“以吏为师”、“法令由一统”的官方理念产生龃龉甚至冲突，不利于思想的集中统一，容易滋生异见。

其三，是数量最为庞大的底层百姓。他们大多目不识丁，对国家缺乏清晰的认知和认同，其朴素的观念和情感极易被地方豪强、巫觋方士乃至潜伏的六国遗孽所利用和煽动。如何将“秦人”的身份认同和“忠君守法”的观念植入黎庶之心，是维系稳定的根本。

针对这层层叠叠的挑战，李斯的“文化统一”方略包含了环环相扣的多个层面，构思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