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不久溘然长逝(1/2)
所谓竭尽全力的“荣养”,终究未能挽回蒙恬早已油尽灯枯的生命。汤药与珍馐所能补充的,不过是些许体力,却无法弥补他数十年戎马生涯积下的沉疴暗伤,以及北疆风沙在他筋骨血脉间刻下的磨损。在抵达咸阳近郊皇家庄园后的第三日,在一个秋风萧瑟、细雨霏霏的清晨,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过湿冷的窗棂,这位曾经叱咤风云、擎天保驾的老将,喉咙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轻响,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不久”便“溘然长逝”,平静地闭上了那双曾洞察战场风云、也曾饱含思乡之情的双眼。他的离去,并无太多痛苦的挣扎,面容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安详,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漫长而艰巨的征程后,终于得以卸下千斤重担,安然休憩。
当值守的太医屏着呼吸,颤抖着伸出三指,再次确认蒙恬腕间已无丝毫脉搏,又探其鼻息全无后,终于无力地垂下手,朝着守候在旁的蒙恬亲兵和内侍们,沉重地摇了摇头。这一动作,如同无声的惊雷,瞬间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整个庄园顿时被巨大的悲恸所笼罩。侍奉在侧的亲兵们“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一片,这些在战场上断骨流血都不曾皱眉的硬汉,此刻却再也抑制不住,压抑的呜咽和悲声顷刻间爆发出来,哭得如同失去至亲的孩子一般。他们当中,有人跟随蒙恬超过二十载,从北逐匈奴到修筑长城,深知老将军威严外表下的仁厚与担当。其骤然离去,让他们痛失的不只是一位运筹帷幄的统帅,更是一位如父如兄、体恤士卒的亲人。一位满脸络腮胡的校尉,以头抢地,恸哭道:“大将军!您为何不再等等……为何不再让末将等陪您走完这最后一程啊!”
噩耗被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传入尚笼罩在黎明前的静谧中的咸阳宫。皇帝陛下正在用早膳,闻听内侍首领跌撞而入、带着哽咽的禀报,他手中的玉箸“啪”地一声脆响,掉落在紫檀木案几之上,滚了几滚。年轻的皇帝怔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切的悲伤。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跪满一地的宫人,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久久不语。御书房内,只剩下更漏滴答和窗外凄冷的雨声。最终,他发出一声沉重得与他年龄不符的叹息,声音沙哑得厉害:“传朕旨意,辍朝三日,举国致哀。命奉常依最高礼仪,筹备蒙太傅丧仪。一应规格,皆按亲王礼制,不得有误。” 字字句句,都透着沉痛。
消息传到丞相府时,李斯正与儿子李由在书房商议开春漕运之事。闻听此讯,李斯正在捻动胡须的手指骤然停住,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僵。他握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过了许久,久到李由几乎要出声提醒,他才缓缓闭上双眼,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物伤其类的悲凉、对无常命运的无力,以及对这位亦友亦敌的故人逝去的无尽哀思。他们曾并肩,也曾暗斗,但在此刻,所有的政见分歧都显得微不足道,只剩下对一位巨匠陨落的寂寥。
“父亲……”李由担忧地轻声唤道。
李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他睁开眼,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望向窗外灰蒙蒙、雨丝纷乱的天空,仿佛能穿透这咸阳的雨幕,看到那座郊外庄园中已然冰冷的躯壳。静默中,他低声吟道,声音苍老而沉郁:“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这并非当世之词,却恰如他此刻心境的写照,充满了英雄陌路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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