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不久溘然长逝(2/2)

蒙恬的溘然长逝,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他与李斯,一文一武,如同支撑帝国大厦的两根最核心的梁柱,共同经历了始皇驾崩时的惊涛骇浪,又携手扶持幼帝,度过了政权交替初期那段最艰难也最关键的时期。如今,武的一柱轰然倒塌,只剩下李斯这文的一柱,虽仍竭力支撑,却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沉重与失衡的危险。帝国的天空,仿佛也随之倾斜了几分。

整个咸阳城,迅速被一片哀戚的气氛所笼罩。仅仅数日前,为迎接蒙恬“荣养”归京而悬挂的彩绸还未完全撤去,此刻已被仓促换上的素绢和黑色幡旗所取代,悬挂在官署门楣和主要街道两旁,在秋风中无力飘荡。往日喧嚣的市井也变得安静了许多,酒肆茶楼间,人们交谈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压低,谈论起这位功勋卓着却晚景凄凉的老将,无不扼腕叹息。他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的不世功业,他镇守边陲十余年的辛劳,他临终前仍念念不忘的思乡悲情,都成为了咸阳民众津津乐道又深感惋惜的话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哀伤。

皇帝的旨意被迅速而严格地执行。蒙恬的灵柩被以最高的礼仪规制,由皇家仪仗护送,迎入咸阳,停灵于奉常寺紧急布置的庄严肃穆的祭殿之中。皇帝身着素服,亲自前往祭奠,并在灵前沉痛宣诏,追封蒙恬为“忠武侯”,赐谥号“景桓”(布义行刚曰景,辟土服远曰桓),给予了人臣所能获得的极致哀荣。百官皆着丧服,轮流前往守灵致哀,前来吊唁的宗室、勋贵、官员络绎不绝,祭殿内外,一片素白,哀乐低回不绝。

李斯以帝国丞相和故友的双重身份,强忍悲痛,主持了蒙恬的整个丧礼。在香烟缭绕的灵前,他展开亲自撰写的祭文,用沉缓而清晰的声音宣读。祭文回顾了蒙恬一生忠于王事、开拓疆土、稳固边防的赫赫功业,赞扬其“忠贯日月,勇冠三军”,也隐晦地提及了其晚年身不由己、心怀故土的悲怆,言辞恳切公允,既是对功绩的总结,也饱含着复杂的个人情感,闻者无不动容,暗自垂泪。李斯知道,自己这不仅是在为这位老友、这位帝国基石送上最后一程,也是在为那个由始皇帝开创、由他们这一代人奋力支撑的时代,亲手画上一个沉重而悲伤的句号。

蒙恬的溘然长逝,如同帝国广袤天空上一颗最为璀璨耀眼的将星陨落,其光芒虽已消逝,但其功绩与精神,却将如同他主持修筑的长城一般,长久地屹立在这片他曾经誓死守护的土地之上,留存在史官铁笔银钩的竹简之中,也留存在所有知晓他故事的后人心里。而他所留下的北疆防务重担,以及帝国权力格局因这根擎天巨柱的倒塌而产生的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则成为了李斯和那位尚未完全成熟的年轻皇帝,必须立刻冷静面对、审慎解决的,全新而严峻的课题。风雨,似乎并未因一位英雄的逝去而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