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日间耕作读书(1/2)
在这座“简朴如民家”的乡野院落里,远离了咸阳的喧嚣与朝堂的纷争,李斯的生活迅速找到了一种全新、稳定而充满内在韵律的节奏。他彻底告别了过去那种昼夜颠倒、案牍如山、时刻需要权衡算计、如履薄冰的丞相生涯,转而全身心地投入到一种“日间耕作读书”的规律生活之中。这种生活,将最基础的体力劳动与最高远的精神求索奇妙地结合在一起,如同阴阳调和,让他的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实实在在的滋养与深刻的平衡。
晨光中的耕作:体魄的锤炼与心灵的沉淀
每日,天光尚未大亮,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田野,林间的鸟儿刚刚开始发出清脆的、试探性的啼鸣,李斯便已自然醒来。他不再需要侍从的轻声呼唤或急促的敲门声,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新一天田园生活的期待,驱使着他从安稳的睡眠中苏醒。他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短褐,系好衣带,踏上一双用新稻草编织的、还带着清香的草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深深地呼吸一口清晨特有的、混合着露水、泥土与草木清甜的空气,顿觉一股清凉沁入心脾,神清气爽,一夜的沉滞一扫而空。
他的第一项活动,往往是围绕着他那片倾注了心血、也寄托了情感的小小菜畦进行。这片土地面积不大,但被他规划得井井有条,界限分明。一垄垄的韭菜、青葱长得郁郁葱葱,绿得发亮;几架豆角和黄瓜正伸展着柔嫩的藤蔓,努力攀爬着新搭的竹架;新撒下的萝卜和白菜种子也已破土而出,冒出星星点点的、鹅黄嫩绿的芽尖,充满了生命的希望。李斯会拿起那把靠在墙角、木柄已被磨得光滑的锄头,他的动作虽不如世代耕作的老农那般娴熟有力、挥洒自如,却带着一种异常的专注、虔诚,甚至是一丝小心翼翼。他仔细地、几乎是逐寸地清除着畦间冒出的杂草,小心地避免锄头伤到菜苗脆弱的根系。锄头翻动起湿润的、深褐色的土壤,散发出一种独特而芬芳的泥土气息,这气味让他感到莫名的踏实与心安,仿佛与大地建立了最直接、最亲密的联系。
汗水很快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布满岁月沟壑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入脚下的泥土中。他并不急于擦拭,反而享受着这种肢体舒展、气血畅通、微微发热的感觉。长期的伏案工作、殚精竭虑,让他落下了一些肩颈酸痛、目力衰退的毛病,而如今这每日清晨持之以恒的轻微劳作,竟让这些不适不知不觉中缓解了许多,身体也感觉轻快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简单、重复、无需过多思考的体力劳动中,他的大脑得以彻底放空,不再去思虑那些复杂的权谋机变、繁冗的政务条文、以及朝堂上永无休止的倾轧,心灵仿佛被这清新的空气、质朴的劳动和专注的状态反复洗涤过一般,变得异常澄澈、宁静,甚至空灵。他看着那些在自己亲手照料下,一天天茁壮成长的蔬菜,一种微小而真切的、源自创造与养育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这与昔日推动一项国家大政、赢得一场朝堂辩论所带来的那种宏大却虚无的成就感截然不同,它更直接,更具体,更看得见摸得着,也更贴近生命的本源与自然的节律。
耕作之后,他或许会提着一个用旧木板箍成的小巧木桶,步履略显蹒跚却坚定地走到溪边,汲上清澈冰凉的溪水,再缓缓返回,均匀地浇灌在菜畦的根部,看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烁,渗入土壤。或许,他会拿起一把竹枝扎成的大扫帚,将宽敞的院落再次仔细清扫一遍,将落叶归拢到树根下。这些在过往看来琐碎不堪、甚至不屑一顾的家务劳动,如今在他做来,却仿佛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是他与这片新领地、这种新生活进行每日亲密交流、确认彼此归属的必要方式。
午后的阅读:精神的徜徉与古今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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