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探讨机关民用化（2/2）

李斯凝神静听，眼中光芒闪动。他发现，墨家所思考的，已经不仅仅是单个工具的修修补补，而是一个围绕着最根本的民生需求——食、衣、住、行——展开的，系统性的技术应用蓝图。这与他希望从根本上改善民生、稳固邦本的“安民”之道，不谋而合，且提供了极为具体可行的路径。

他抚须沉吟，将话题引向更现实的层面：“理念与方向甚好，然如何使之从构想变为现实？散落各地之巧匠，如何能汇聚其智，而非各自为战？研发、试制所需之资费，从何而来？制成之后，又如何能确保其能顺利传于民间，普惠大众，而非被地方豪强垄断以牟暴利，或因官府不察而束之高阁？”

面对这一连串尖锐的现实问题，墨师等人也面露难色，这正是横亘在理想与实践之间的坚实壁垒。李斯沉思片刻，提出了一个初步的构想：“或可尝试由地方官府出面，设一非比寻常的官署，名曰‘百工所’或‘格物院’之类。其主旨，非为官营工坊那般追求器物产出，而为一汇集四方巧匠、交流切磋技艺、专事研发改良民用新器之场所。由官府提供部分基础资费与固定场地，亦欢迎民间商贾、乡绅出于公心捐助。所研之器，首重实用、价廉、易制，其详细图样、制法，待验证有效后，可刊印成册，或刻版公之于众，鼓励各地工匠仿制、改良，任其流传。老夫或可尝试与三川郡守沟通，于此地先行试点，探其成效。”

这个提议，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让墨师等人看到了将理想付诸实践的一线希望。他们深知其中艰难险阻必定不少，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努力的具体方向。双方最终约定，墨家一行人会利用云游四方之便，格外留意和收集各地有益的民用技术雏形与民间智慧，并尝试进行一些改进实验；待有所成，或寻得其他志同道合者，再来与李斯交流，共商推进之事。

这次关于“机关民用化”的深入交流，其意义远不止于几件未来可能问世的新器具。它不仅是李斯个人执政思想的拓展与具体化，更是在庞大而惯性的帝国体制之外，隐约勾勒出一条可能的路径，为那些被边缘化、被视为“小道”的实用技术，找到了一个能够真正服务于民生、创造价值的位置。虽然前路漫漫，荆棘遍布，但一颗蕴含着变革力量的种子已经悄然播下。李斯站在官署门前，望着墨师一行人背着行囊、消失在尘土道路尽头的身影，心中那份关于“安民”之道的宏图，似乎又添上了几笔更为坚实而清晰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