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观星绘图标四海(2/2)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并不仅仅绘制孤立的星图,还会将他从《寰宇志》草稿和各种地图上看到的地理概念,与头顶的星空进行一种充满童真却又大胆的联结。在他某些想象力天马行空的“作品”中,夜空中那条朦胧的光带——银河,其蜿蜒的走向可能会与他记忆中地图上“几”字形的黄河河道奇妙地重合;某些格外明亮的星辰,可能会被他用歪扭的小字标注为“咸阳”、“临洮”等熟悉的地名,甚至是他想象中的遥远国度“身毒”、“安息”;他还会在图纸的空白角落,信笔涂鸦,画上他根据祖父描述想象出的海外风物,比如在代表“东海”的区域画上一艘扬起巨帆的海船和一条跃起的硕大鲸鱼,在“南海”的方位画上一棵挂满胡椒、丁香等奇异果实的树木。

这种“观星绘图标四海”的行为,表面上看是孩童天真烂漫的涂鸦游戏,实则深层蕴含了一种朴素的、试图将宏观宇宙与脚下的大地、遥远的世界联系起来的原始冲动和空间构想。他似乎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构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星辰与大地相互对应、真实与想象交织的奇妙世界观。

李斯常常静静地站在一旁阴影里,不去打扰,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凛冽的寒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却似乎感觉不到多少冷意,心中反而被孙儿那在星辉下显得格外专注、执着的小小身影烘得一片温热。他看到李赟因为长时间保持仰头观星的姿势,那纤细的脖颈已然酸痛,却仍不肯低下;看到他那双裸露在外的、研墨蘸笔的小手,被冻得通红发僵,却依旧紧握着笔杆;看到他在一次次因画不像而失败后,抿着嘴,眼神里没有丝毫气馁,只有更浓的专注,然后再次仰头确认,重新开始……这些无声的细节,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证明了孙儿对天文地理的痴迷是何等真挚、强烈与坚韧。

“此子心性,类其父(李瞻)之专注坚韧,然其志趣所向,却更为高远缥缈,直指苍穹瀚海。”李斯心中暗忖,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涌动,“或许,苍天有意,令他真能走出了一条与父祖辈追逐功名利禄、沉浮朝堂截然不同之路。”他看到孙儿不仅在被动地观察星辰,更是在主动地用画笔描绘一个心中的宇宙模型,试图用稚嫩的笔触去标注一个想象的、却在他心中无限广阔的“四海”。这份超越年龄的专注、想象力与探索欲,让李斯最终下定决心,要超越仅仅是精神上的鼓励,而是要给予孙儿更实际、更系统的支持,帮助他将这份与生俱来的痴迷与热爱,引导并转化为未来更深入、更精确、更有价值的探索与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