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李斯漫步乡间（1/2）

暮春的午后，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也夹杂着远处野花若有若无的甜香。李斯拒绝了仆役的跟随，只拄着一根陪伴他多年的老藤手杖，独自一人，缓缓走出了自家那简朴的庭院，踏上了乡间蜿蜒的、被踩得坚实的土路。他并非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心血来潮，想要在这暖意融融、万物生长的春光里，独自“漫步乡间”，用自己的眼睛，再看看这片他晚年栖居的土地，用自己的耳朵，再听听这远离庙堂的民间声响，真切地感受一下那被无数奏报和文书所称颂的“盛世”，究竟是何等模样。

路旁的柳树已垂下嫩绿的丝绦，如同少女新梳的秀发，在风中轻轻摇曳，划出柔和的弧线。田畴里的冬小麦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如同铺开的巨大绒毯，一直延伸到远方的、轮廓柔和的山脚下。田间的沟渠显然是经过精心修整的，水流淙淙，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在其中悠闲地嬉戏，时而扎入水中，时而振翅飞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这与数十年前他初入秦时，关中虽经郑国渠等工程开发，但整体仍显粗犷、时有荒芜的景象，已然大不相同。那时的水利网络远不如今日这般完善、通达，田地也未必有如今这般整齐划一、生机勃勃，处处透着一股被精心打理过的、安宁富足的气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仿佛要将脚下的土地感受得真切。手杖点在松软的土路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咄咄”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孩童嬉笑交织在一起。路遇几个正在田间清理水渠、加固田埂的农人，他们皮肤黝黑，裤腿高高卷起，沾满了泥点，正埋头劳作。他们并不认识这位衣着朴素、须发皆白、气质却隐隐有些不凡的老人，只当是附近哪家庄园里出来散步的游学士绅，便友善地朝他点头示意，其中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农还直起腰，用肩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笑着搭话：“老丈，天气好啊，出来走走？”

李斯停下脚步，双手交叠按在手杖上，微笑着回应，声音温和：“是啊，春光难得，出来走走。看这麦子长势，秆粗叶阔，绿得发亮，今年收成应该不错。”

那老农脸上顿时绽开了朴实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自豪：“托朝廷的福，去冬今春都算风调雨顺，县里的啬夫、三老也早早组织俺们疏通了水渠，该修的陂塘也都加固了。只要后面不闹蝗灾、不起大雹子，肯定是个好年景！能多打不少粮食哩！比俺年轻时那会儿，兵荒马乱，今天不知明天事，地里刨食都提心吊胆的日子，可是强多喽！”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对当下安稳生活的满足，并未意识到，眼前这位安静聆听的老人，便是当年力主兴修水利、统一调度农事、奠定这“安稳”基石的决策者之一。

李斯心中微微一动，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是欣慰，是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淡淡的、时过境迁的疏离。他没有点破自己的身份，只是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那片充满希望的麦田，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年景好，百姓的日子就好过。” 说罢，他向老农微微点头致意，继续拄着手杖，缓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