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李斯淡然谢恩（2/2）

皇帝看着李斯这般反应，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深沉、更纯粹的敬佩。他瞬间明白了，恩师的境界，早已超越了寻常臣子对功名利禄、对安全保障的渴求。这份“淡然”，恰恰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明，印证了恩师那颗早已不为外物所动的高洁之心与洞悉世情的智慧。

“恩师请起。”皇帝再次亲手扶起李斯，动作轻柔而充满敬意，语气愈发温和，“此物，不过是朕与朝廷的一点心意，聊表对恩师擎天保驾、教诲引导之德的感念。恩师之功，于国于朕，岂是此一铁券所能尽表万一？望恩师勿要推辞，亦勿要过于介怀，安心受之，便是全了朕的一片心。”

李斯顺着皇帝的搀扶直起身，将手中沉甸甸的托盘，转而交由身旁因这滔天皇恩而激动得双手微颤的儿子李由小心捧持。他没有再看向那铁券，而是对皇帝说道：“陛下厚恩，老臣感激不尽。然老臣已是残年朽木，唯余一心所愿：祈愿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朝乾夕惕，用贤纳谏。若能使大秦永葆今日之安宁，渐复生民之元气，则老臣纵于九泉之下，亦当欣然瞑目，长含笑意。”

他没有再言谢，而是将话题自然而然、也是发自肺腑地，引向了帝国的未来，引向了为君者永恒的责任。这看似平淡的回应，其内蕴的家国情怀与期许，其分量，远比千恩万谢的言辞更为沉重，也更为深远。

夜色已深，皇帝起驾回宫。府门外，车驾仪仗的灯火与喧哗缓缓融入夜幕，重归乡间的寂静。府内，那承载着无上殊荣的丹书铁券被恭敬地请入祠堂，在特设的香案上供奉起来，烛火映照下，朱砂铭文与黝黑玄铁幽幽闪烁，见证着这个夜晚的不凡。而李斯，已在一切礼毕后，独自回到他那间素雅的书房。他依旧坐在那面写满字迹的墙壁前，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唯有目光在熟悉的字句间缓缓游移。仿佛刚才那场震动乡里、足以改写家族命运的皇恩浩荡，只是一阵偶然拂过深潭表面的微风，带来些许光影晃动，却并未能扰动那水底积淀了八十载的沉静与通透。这份“淡然”，是他用一生风雨、无数抉择与思考，最终修炼而成的定力，是他生命画卷上，最后也是最厚重的一笔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