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子女泣涕受命（2/2）

一声混合着无尽悲痛、彻骨领悟、深深愧疚与无限崇敬的悲呼，从他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嘶哑泣血。他双膝一软，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父亲冰冷的椅榻前，涕泪纵横，前额死死抵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发出闷响，整个身体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这泪水，不止是为即将永诀的至亲，更是为他终于、彻底读懂了父亲这本用一生书写、用死亡封笔的大书，那迟来的、震撼灵魂的理解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李瞻也随之重重跪下，同样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虽志不在朝堂权谋，却也在此刻深深触碰到了这份遗嘱背后，父亲对家族血脉、对子孙前程那种超越寻常富贵追求、近乎悲壮牺牲的深谋远虑与浩荡爱意。这爱，是如此沉重，又如此光明。

老妻早已支撑不住，瘫坐在一旁的席上，用锦帕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仍丝丝缕缕地逸出，浑身颤抖。

“儿……儿臣……谨遵父亲之命！”李由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父亲那已无知觉的容颜，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灵魂中榨取出来，发出誓言般的、掷地有声的承诺：“必……必当谨记父亲教诲，严训子孙后代，以耕读为业，以诗书传家，心怀天下苍生，永世不忘！不忘！！”这不仅仅是承诺，是承接，更是血誓。他明白，自己接过的，不再仅仅是李姓的宗祧，更是父亲用生命点燃并小心传递下来的精神火炬，一份关于生存、责任与价值的沉重嘱托。

李瞻也以头触地，哽咽着，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沉甸甸的誓言，声音虽不及兄长洪亮，却同样坚定。

在这悲恸欲绝与肃穆庄严水乳般交织的沉重气氛中，李斯的遗嘱，被他最亲的家人，以最古老、最庄重的跪拜泣涕之礼，深深镌刻进血脉，郑重受命。汹涌的泪水，洗去了最初的困惑与迷茫，留下的，是沉甸甸如山的责任，与那将伴随余生、无穷无尽的追思与力量。生命的火炬，即将在此处，在这具枯槁的躯体上熄灭，但它所照亮的那条道路——那条看似平凡却内蕴光华，要求“退守”中“进取”、在“独善”时“兼济”的方向——已然被他的后来者无比清晰地看见。他们跪在熄灭的光源前，却感觉心中被点燃了什么，并承诺将以此为准，无论风雨晦明，坚定地、一代一代地走下去。书房内，唯有那一缕似乎仍未散尽的精神余韵，与压抑的哭声、坚定的誓言，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