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解析、试探与无声的锋刃（2/2）

他顿了顿，投影的目光扫过其他校董：“鉴于帕西的牺牲和目前复杂的局势，梵卓家族提议，派遣一名新的‘特别观察员’前往卡塞尔学院，现场协调各方，并拥有在紧急情况下，启动有限应急措施的授权。”

“新的观察员？谁？”伊丽莎白·洛朗问道。

“克里斯汀娜·冯·霍恩埃森。”梵卓长老说出了名字，“她是安德鲁伯爵的侄女，在规则理论与异常现象研究领域有卓越天赋，同时也是帕西生前曾重点培养的年轻‘守望者’之一。她对帕西的牺牲……有着更深的体会，也具备足够的冷静和判断力。”

安德鲁·冯·霍恩埃森伯爵（校董会负责典籍研究的那位）的投影微微颔首，表示支持。

这个提议引起了短暂的讨论。派遣一名新的、相对年轻的观察员，固然可以增加现场应变能力，但也意味着校董会内部的权力平衡和监控体系的调整。最终，在经过一番妥协和交换后，提案获得通过。

克里斯汀娜·冯·霍恩埃森，一位在秘党内部以冷静、博学、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着称的年轻精英，即将带着复杂的使命和权限，前往风暴眼的中心——卡塞尔学院。

耶梅加得的织网与“礼物”：

学院边缘的密林中，耶梅加得对路明非那些“误导性”反馈的分析，让她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反应模式不固定……有时迟钝，有时过激，有时还会出现错误的‘共鸣’尝试……）

（像是在学习……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像是在故意隐藏真实的反应模式……）

（越来越像了……那混沌之下，确实有一个‘东西’在动脑筋。）

她暂停了继续发送新的“测试信号”。连续的试探可能引起对方的过度警惕，甚至可能被卡塞尔学院的监测系统偶然捕捉到异常。她需要更巧妙的方式。

她的目光，投向了学院地下那复杂如迷宫般的管网系统，尤其是与炼金矩阵、能量输送、以及……污水处理相关的部分。

一个更加隐蔽、也更难追溯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她不需要直接与“卵”沟通。她可以给卡塞尔学院和“图书馆”的观测体系，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顺便，给那个可能存在的“意识”，提供一个观察外界、甚至可能“伸手”的……“窗口”。

她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利用自身与大地的联系，以及潜伏期间对学院地下结构的了解，对某条途经隔离区域附近、负责输送炼金废料和低纯度能量残渣的地下管道，进行极其细微的“改造”。

她不是破坏管道，而是在管壁内部，利用岩石和土壤的天然属性，结合自身权能，悄然“蚀刻”出几个极其微小、结构异常复杂的、类似“共鸣腔”或“滤网”的天然结构。这些结构不会影响管道正常功能，但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当管道内流过含有特定频率规则扰动的废料，或者外部有强烈的秩序探测力场掠过时），可能会产生极其微弱、极难被常规仪器察觉的、带有特殊“信息调制”效果的……“杂音”或“折射”。

这些“杂音”和“折射”，会如同背景辐射般，悄无声息地渗入隔离区域边缘的环境。对于棱镜而言，它们可能只是需要被过滤掉的“环境噪声”。但对于一个可能对环境信息异常敏感的混沌意识而言，它们或许会成为一种新的、来源不明的、充满混沌大地气息的“信息源”。

耶梅加得无法预测“卵”内的意识会如何对待这些“杂音”。也许无视，也许好奇，也许尝试解析，甚至……尝试模仿或利用。

她不需要它一定做什么。她只需要提供一个“可能性”，一个“变量”。然后，静静观察，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以及那个混沌意识，会如何与这个新的“变量”互动。

这就像是在精心布置的棋局边缘，轻轻吹入一丝无法预测方向的风。

守夜人副校长的直觉与楚子航的微光：

守夜人副校长最近总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老家伙的直觉告诉他，平静只是表象。棱镜数据的复杂度有增无减，学院地下的某些能量读数偶尔会出现难以解释的微小起伏（他归咎于灾后修复的不稳定），连林子里那些鸟雀的叫声，似乎都比平时焦躁了一些。

他加大了对隔离屏障的巡检频率，短杖顶端的水晶几乎时刻保持着低功耗的探测状态。他也秘密吩咐了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加强对学院各处的、尤其是地下管网和边缘区域的隐秘巡逻，寻找任何可能的“不自然”痕迹。

而唯一能让他稍感宽慰的，是楚子航那边传来的消息。

在顶级的医疗和炼金术维持下，楚子航肉体的伤势得到了控制，最危险的脏器衰竭和失血性休克被遏制。但灵魂层面的创伤依旧深重，他的意识如同风中之烛，在深沉的昏迷中飘摇，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最近一次深度灵魂检测中，负责的炼金术师报告，在楚子航那破碎的灵魂深处，检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志残响。那残响仿佛被某种强大的执念锚定，虽然无法形成连贯的思维，却顽强地抵抗着彻底的消散，并且……似乎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周围环境中（可能是医疗翼精心布置的安魂矩阵，也可能是他自身血脉中潜藏的力量），汲取着微乎其微的能量，进行着最本能的“自我修复”。

这几乎是一个奇迹。以楚子航所受的灵魂创伤，能保住意识不散已是万幸，竟然还有微弱的“活性”和“修复”迹象？

守夜人副校长亲自去查看了一次。他看着监护舱内那张苍白、沉静、却依旧带着一丝刀锋般棱角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子……命真硬。）

（路明非那混蛋……把你害成这样……）

（但你还在‘等’他，是不是？）

他叹了口气，对医疗组下达了新的指令：“不计代价，维持住他这丝‘活性’。所有有助于灵魂稳定和修复的资源，优先供应。有什么进展，立刻直接向我报告。”

楚子航的存在，不仅是路明非可能残存人性的一个重要“坐标”，也隐隐成为了这场复杂棋局中，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沉默的“砝码”。

各方力量，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或主动，或被动地，向着那颗悬浮的【混沌之卵】汇聚、施压、试探。

而在卵内，路明非那混沌的意识，在解析着棱镜，应对着耶梅加得，推演着无数危险的可能性。

他依旧痛苦。

他依旧混乱。

他依旧渺小。

但，那柄由破碎意识、矛盾规则、冰冷执念和疯狂推演所磨砺出的、无形的“锋刃”，似乎正在这片绝对的深渊之中，极其缓慢地……显露出它那畸形而危险的轮廓。

无声的硝烟，已然弥漫。

真正的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