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2)

“臣现在一穷二白的,可造不起傩面,”某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的样子,为了不上朝也是拼了。

“那好办,一会朕让少府给你送来金银。”李世民看看一旁的李治。“稚奴,随朕来,有事问你。”起身不屑的瞪了某人一眼后,带走了李治。

是夜长孙无忌奉旨布宴,九洲池畔忽起百盏孔明灯。

江逸风倚栏独酌时,药布被夜风掀动的刹那,忽见水中倒影面容光洁,吓得他急忙重新扎紧药布。

远处,一直在注视江逸风的李世民对身边的长孙无忌说道:“忠勇侯那喜好英俊的少年郎,竟遭了此祸,天不遂人愿啊。”

“陛下说得极是,哎,”两人摇头举杯对酌。

次日,帝王便患了疾,李治要去请江逸风来医治,被李世民以那江逸风自己也是伤病在身拒绝。

经过一路的掩饰,江逸风终于回到了长安,长安永乐坊的雪夜,苏小月提着琉璃风灯立在府门前,狐裘领口沾着晶莹的雪粒。

当江逸风的马车碾碎薄冰停在阶下,她提着裙裾奔下石阶的脚步竟踏乱了韵律,

“夫君...”掀开车帘的刹那,她扑到江逸风怀中,指尖碰触到那渗血的药布,喉间涌上的心疼哽住了所有言语。

“没事,和上次一样,都好了。”江逸风低声阻止刚要大嚎的苏小月。

灯火映着棉布边缘新生的肌肤,那过于完美的粉红色泽让苏小月心头猛地一沉。

椒兰暖阁,炭盆毕剥。

苏小月喝退所有仆婢,金簪挑开药布结扣的动作轻如蝶栖。

当最后一道布帛滑落,眼里映出一张光洁如玉的脸,那块曾深可见骨的伤痕,此刻只余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在烛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果然。。。。。”苏小月指尖抚过那非人的愈合痕迹,没有惊惶,只有深潭般的了然。

她从螺钿妆匣底层取出一只黑檀木盒,盒中静静卧着一张傩面:黑铁般黝黑的底色,以金漆勾勒出怒目獠牙的方相氏图腾,边缘却用极细腻的螺钿镶嵌着缠枝牡丹——刚烈与柔美在狰狞的面具上诡异交融。

“这是年前妾身寻终南山老傩师制的,还好一直备着,现在有了戴的契机。”她将面具覆上江逸风脸颊,冰凉的檀木内衬紧贴肌肤,“内嵌三层冰蚕丝,夏可吸汗,冬能呵暖。”

面具边缘延伸至脖颈的软革处,赫然缀着一排米粒大的玉铃——行走时清响可掩人声,更妙的是玉铃中空,可放秘制香水,能彻底掩盖江逸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老人味的清新气息。

次日拂晓,中庭积雪未扫。七十二名仆婢跪伏阶前,震惊地看着主母苏小月亲手焚毁一摞摞身契。

跳跃的火舌舔舐着“奴”、“婢”等字,苏小月清冷的声音穿透寒风:“今日起,尔等皆为民籍。

府库支银,每人三十贯作安家资,日落前必须离开江府。”

死寂片刻,爆发出压抑的啜泣与叩头声。小雅颤声劝道:“夫人,全遣散了,侯府体统。。。。。”

话音未落,苏小月已展开一卷新拟的《江府规约》:“自今日始,府中杂役采买,皆与西市‘快活行’签约雇佣,契期两年,期满即换,内院侍从,只聘刚过十五的小娘,亦两年为期。”

她目光扫过阶下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身边那张沉默的傩面上:“侯爷伤在颜面,畏风畏光,更畏闲人窥探。

诸君今日出府,当知祸从口出——若有一字涉侯爷形容者,”她袖中滑落一柄金错剪,咔嚓剪断一截青丝,“犹如此发。”

当最后一个小雅哭着离开江府后,江府院中就剩下两人,江逸风抚摸着面具内侧的牡丹纹,忽觉一点温热滴落手背。

抬头见苏小月正低头缝补他被铁矛刮破的旧氅,灯火将她的侧影投在院墙上,纤秀却如磐石,面上挂着泪珠。

“小月,何苦如此?”他声音闷在傩面下。

银针在发髻上一抹,苏小月线脚不停:“妾身以前听过《汉书》,见霍光谨慎,犹有博陆之祸。”

她咬断丝线,将氅披在他肩,“夫君的秘密,比未央宫承露盘上的仙露还烫手。妾身不惧死,只怕护不住你。”

窗外风雪更急,一株老梅却在暖阁地龙烘烤下逆时绽放。

殷红花瓣落在傩面獠牙上,宛如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