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八章(2/2)

王氏静静看着跪伏在地的儿子,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惊惶恐惧,反而渐渐凝聚起坚定的光芒。

她放下佛珠,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抚上王义方的头顶,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古刹晨钟,敲在儿子心头:

“吾儿,汝父一生清正,常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汝今为御史,当承父志。

尽忠事君,纠劾奸佞,乃汝之本分,若因惧祸而缄口,纵容奸邪,汝父泉下有知,岂能瞑目?

老身虽年迈,然深明大义。汝能尽忠以事君,涤荡朝纲,老身……虽死不恨。”

“母亲大人,”王义方猛地抬头,热泪夺眶而出。

母亲的话语,如同炽热的炭火,瞬间点燃了他胸中几乎被恐惧压制的浩然正气。“虽死不恨”四字,重逾千钧,彻底扫清了他心中所有犹豫阴霾。

他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充满决绝:“儿……谨遵母命,”

十日后,太极殿朔望大朝。气氛庄严肃穆,百官屏息。

丹陛之上,李治冕旒垂面,神色深沉;武曌凤冠霞帔,端坐其侧,凤眸扫视群臣,不怒自威。

朝议伊始,未等王义方出列,侍中许敬宗已抢先一步踏出班列。

这位礼部尚书,因力主“废王立武”而深得武后信重,现又侍中加身并掌监察弹劾大权,已成武后清除异己的锋利爪牙。

他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凛然正气:

“臣许敬宗,启奏陛下:中书令来济,素与褚遂良、韩瑗等结为朋党,互为表里,图谋不轨。

褚遂良贬谪桂州,心怀怨望;韩瑗远窜振州,犹存异志。

而来济身处中枢,不思悔改,反暗中交通,传递消息,其心可诛。

证据在此,请陛下御览。” 他呈上一份奏章,其中罗织种种似是而非的“证据”,将三人寻常书信往来、昔日同僚情谊,无限上纲为“结党”、“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