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四章(2/2)

此情此景,骆某胸中块垒,唯有‘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之悲愤。

焉能强作欢颜,歌此升平?更遑论……阿谀颂圣之词。” 他目光环视全场,最后落在江逸风那毫无反应的傩面上,“道不同,不相为谋,骆某告辞。”

说罢,竟不看任何人脸色,一拂衣袖,转身便走。

背影挺直如松,带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孤傲之气,决绝地穿过那奢靡的舞乐与惊愕的宾客,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听澜轩,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

满堂死寂,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僵在原地。

方才还喧嚣热闹的水榭,仿佛瞬间被投入冰窟。

王勖、杜审言等人目瞪口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魏元忠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

“狂……狂妄之徒,” 半晌,王勖才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胡子直抖,“不识抬举,简直是不识抬举。”

“竟敢……竟敢在侯爷面前如此放肆,污言秽语,诽谤侯府。” 魏元忠也反应过来,跳着脚怒骂,急于撇清关系,“侯爷,此等狂生,当严惩不贷。”

主位之上,江逸风静静地坐着。

傩面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端起面前的金樽,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酒。

对于骆宾王的离去,对于满座的惊怒谩骂,他仿佛置若罔闻。

直到魏元忠的叫嚣声稍歇,他才缓缓放下酒杯,傩面转向众人,冰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听不出喜怒:

“狂狷之士,自古有之,由他去吧。” 他轻轻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声迟疑地、小心翼翼地重新响起,舞姬们战战兢兢地重新扭动腰肢。

然而,方才那烈火烹油般的喧嚣热闹,却再也无法恢复。

骆宾王那番如惊雷般的话语,那孤傲决绝的背影,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心头。

一种难言的尴尬,弥漫在奢华的水榭之中。

紫微宫,武成殿,龙涎香的气息依旧沉静。

李治放下手中一份关于剑南道税赋的奏疏,揉了揉眉心。

武曌坐于下首,手中拿着一卷《臣轨》新修订的文稿,目光却有些飘忽。

“媚娘,”李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不解,“近日……宫外关于忠勇侯的传闻,你可听闻了?”

武曌放下书卷,秀眉微蹙:“陛下是指……敦化坊江宅的种种?”

“正是。”李治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困惑,“焚毁疑似《兰亭》古帖,只为引火温酒;

斥逐道王府属骆宾王,因其不肯作颂诗……更有甚者,奢靡无度,几近癫狂;

金丝楠木为器,金玉镂盒盛‘百鸟’,剥葱取芯需百人……种种行径,骇人听闻。

这……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淡泊明志、献策荐贤的江逸风?简直判若两人,朕……朕实在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