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四章(2/2)
热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唐军玄甲上,远处牢山隘口像巨兽张开的獠牙。
江逸风傩面下的目光扫过龟裂的河床——伊吾绿洲的补给线已被突厥游骑截断三日,全军水囊即将见底。
他身后三万唐军如沉默的礁石矗立在戈壁热浪中,唯有契苾何力的铁鹞子骑兵不时传来战马焦躁的响鼻。
“贺鲁这狼崽子学精了,”梁建方啐出嘴里的沙粒,指着隘口隐约晃动的狼头大纛,
“五万骑兵全缩在反斜面,拿滚石当龟壳。”契苾何力猛地攥紧马鞭,肚皮旧伤疤在铠甲下又磨出了新痕。
三日前先锋斥候的尸首被倒吊在隘口,突厥人故意让风把尸臭吹进唐营——这是贺鲁的挑衅。
江逸风突然以刀鞘戳向地图某点:“水源在此。”
傩面转向游击将军苏定方,“带三百死士,沿干河床夜袭蒲类海绿洲。”
契苾何力瞳孔骤缩:“那是贺鲁储水地,必有重兵防守。”
然傩面下传来冰裂般的声响:“要的就是他重兵布防。”
契苾何力不再争辩,打仗的天才往往表现出来就好像是一个疯子。
子时的蒲类海绿洲,月光下可见突厥人用千峰骆驼围成移动城墙,每峰驼背架设木台,弓手隐于其上。
贺鲁的心腹大将阿史那沙毕按刀巡视,望着戈壁深处冷笑:“唐狗渴得舔马尿了吧?”
三百唐军死士正贴着河床阴影蠕动。
苏定方口含湿布抑制喘息,左臂旧箭创在剧烈爬行中崩裂渗血。
当了望塔传来突厥语的呵斥时,他猛然暴喝:“火鸦箭——放!”
数百支裹油火箭尖啸着扑向驼群,受惊的骆驼顿时炸营,背负的柴草辎重燃成冲天火墙。
阿史那沙毕狂吼着组织灭火,却见唐军死士如鬼魅般从火光缺口突入,专斩驼腿。
驼城轰然坍塌时,苏定方独闯中军水帐,横刀劈断储水皮囊。
浑浊的水流渗入沙地的滋滋声,比惨嚎更令人绝望。
阿史那沙毕看着溃散的驼阵,忽然想起贺鲁可汗的警告:“唐军里最可怕的不是契苾何力的弯刀,是那个总戴傩面的将军。”此刻他懂了——这些唐人根本不要水源,他们要的是焚尽贺鲁大军的命脉,要没水,大家都没水喝。
黎明时分,渴疯了的西突厥骑兵如蝗虫扑下牢山。
贺鲁金狼盔在尘烟中闪耀,弯刀直指唐军中央方阵:“撕碎那个傩面鬼。”
“钩镰手——起!”江逸风令旗挥落。前排唐军突然蹲身扯动铁索,冲在最前的突厥马队成片栽倒。
后排陌刀手踏阵而出,雪亮刀墙翻卷起血肉浪涛。
贺鲁暴怒分兵包抄时,侧翼沙丘后骤然响起契苾何力的号角!
五千铁鹞子骑兵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契苾何力弯刀专斩突厥马腿——这是草原勇士最痛恨的战法,却是破解骑兵集群唯一的狠招。
当他的亲卫队突至贺鲁大纛三百步时,突厥可汗终于露出惧色。
“护驾,”亲卫队长阿史德啜横矛格挡。
契苾何力竟不避矛尖,任其穿透肩甲,反手将弯刀捅进对方咽喉。
滚烫的血喷在他脸上时,他想起金岭城下被突厥剥皮的铁勒少年。
随着前来补刀的梁建方率领三千生力军铁骑的加入,局势一下子就明朗了,唐军稳稳的占据了上风。
黄昏,牢山隘口插满唐旗。
梁建方清点着缴获的七千匹战马,契苾何力却盯着西面雪山——贺鲁带百余亲卫逃向了伊丽水流域。
“苏定方呢?”江逸风突然问。
亲兵捧来半截染血的陌刀:“苏将军为截贺鲁残部,率五十骑追进碎叶沙漠了。。。。。”傩面转向西方,落日将碎叶河染成血带。
三百死士仅二十一人生还,焚毁的水源让突厥战力减半,这才是决胜的关键,江逸风打算为其请功。
千里外碎叶沙漠,苏定方勒马回望。
仅剩的三骑亲兵马鞍下挂着突厥特勒的头颅,更远处沙丘间,贺鲁的金狼盔已消失在暮色中。
“将军,还追吗?”手下问道。
“插箭为誓,”苏定方沙哑道,“下次必斩此獠。”他刀尖挑起一抔沙土扬向东方——现在得回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