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二章(2/2)
契苾何力望着惊散的雁群,又看看傩面后那深不可测的寒意,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松开了抓着马辔的手。
他现在明白了,江逸风说的是冰冷的现实,是皇权不容触碰的铁律,这可不是打诸国或灭诸国那般。
江逸风不再多言,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射向禁苑校场。
傩面在风中纹丝不动,只有披风猎猎作响,卷起一路烟尘。
校场之上,三千飞骑已然列阵,这是大唐最精锐的北衙禁军之一,人人皆是从百战边军中遴选出的悍卒,身披明光铠,胯下皆是大宛良驹。
肃杀之气凝成实质,压得校场上的旌旗都低垂不动。
苏定方早已披挂整齐,按刀肃立阵前,他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显然已从江逸风简短却杀气腾腾的传令中嗅到了此行的分量。
江逸风勒马阵前,甚至没有下马。他高举手中象征节制江南道兵马的虎符与那卷刺目的圣旨,声音透过傩面,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飞骑军士耳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圣谕,逆酋陈硕真,僭号称帝,祸乱江南,陛下有旨——活剐此獠,平靖东南。”
“飞骑听令,即刻拔营。”
“苏定方,”
“末将在,” 苏定方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为前军司马,协掌军务。”
“诺,”
江逸风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军阵,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下:
“此去睦州,一千五百里,取水路,昼夜兼程,长安→洛阳,洛阳→扬州,扬州→睦州,沿途各埠,人马均不准下船。
粮秣补给,自有快舟沿途送至,若有违令擅离战船者——斩!延误行程者——斩!懈怠军心者——斩!”
“本侯只要一个字——快, 快如雷霆,疾如星火,在江南府兵彻底糜烂、在那‘文佳皇帝’根基稳固之前,把她的‘朝廷’,给本侯碾碎在睦州城下,听明白没有?”
“喏,” 三千飞骑同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惊得校场外林鸟乱飞。
那三个斩钉截铁的“斩”字,如同三道冰寒的枷锁,瞬间锁死了所有人的心思。
这是一道不近人情、甚至堪称残酷的死命令。
命令下达,再无半分拖延。沉重的战鼓擂响,如同催命的符咒,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