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二章(2/2)

然而,看着夫君难得展露的轻松,她也只能将那份忧虑藏在心底,为他递上温热的茶水,替他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当人群因一场精彩的斗鸡而爆发出震天欢呼时,苏小月会悄悄看向江逸风傩面下(即使便服,他偶尔也会戴一个轻便的面具遮掩)露出的下颌线条,那微微上扬的弧度,此时,苏小月心中是幸福的,是满足的。

长安城的烟火气与斗鸡的喧嚣,掩盖了皇宫深处的血雨腥风。

江逸风醉心于此,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杀女嫁祸、那场即将到来的废后风暴,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帝国的忠勇侯,一个在陛下需要时挥刀,在不需要时,便隐于市井,斗鸡为乐的孤臣。

他的傩面,隔绝了他想隔绝的东西,只留下斗鸡场上那冷酷的胜负世界。

活脱脱一个玩物丧志的侯爵,也让不少人打消了直接对他下手的冲动。

永徽六年,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入秋后便少见晴日,灰蒙蒙的天色沉沉压在宫城殿宇的朱甍碧瓦之上,连太极宫那高耸的飞檐都显得沉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闷,仿佛无数双眼睛正隐于暗处,无声窥视着这座帝国心脏的每一次搏动。

太尉长孙府的书斋内,烛火跳跃,映照着长孙无忌那张沟壑纵横却依旧威严沉毅的脸。

他紧握着手中的紫砂茶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茶盏里碧绿的茶汤早已失了温度,他却浑然未觉。

“啪!”

一声脆响划破书斋的寂静。

茶盏被狠狠掼在坚硬的檀木书案上,盏身裂开一道细纹,冰冷的茶汤混着几片残叶,淋漓溅洒在摊开的奏疏上,墨迹瞬间洇开一团污浊。

侍立在门边的府中监事长孙福眼皮猛地一跳,垂首缩肩,大气也不敢出。

他服侍家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三朝元老,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