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五章(2/2)
藤原清志虽不明大唐储君之争的险恶,但那“急召”、“长安”的命令和瞬间笼罩全场的沉重死寂,让他全身的武士神经瞬间绷紧至极限。
他强压下腹中残留的翻搅,一步踏前,手死死按在刀柄之上,枯槁的脸上再无半分虚弱,只剩下狼一般的警惕,目光灼灼地盯着信使和那象征皇权的帛书,仿佛那里潜藏着致命的威胁。
苏守业父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苏旺财刚拾起的半个包子再次滚落在地,苏守业则双腿一软,若非扶着门框,几乎要瘫坐下去,在他们心里,皇帝就是天,那太子也是天啊!
江逸风松开了搂着妻子的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玄色的残影。
他一步踏下台阶,袍袖带起凌厉的风声,瞬间已到信使面前。
没有一句废话,他一把抓过那卷尚带着尘土与汗渍、触手冰凉的明黄帛书。
帛书展开,武曌的字迹跃入眼帘。
笔锋依旧刚劲凌厉,力透纸背,却少了平日的沉稳从容,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竭力压抑的焦灼。
内容与信使所言一致,但措辞更显急迫:“弘儿骤疾,呕血昏厥,药石罔效,陛下五内俱焚,几至昏厥,国本动摇,朝野震怖,江卿,速至长安处理。”
“陛下五内俱焚,几至昏厥……” 江逸风的心猛地一沉。李治的身体本就油尽灯枯,再受此打击……他眼眸中,风暴急速旋转。
太子李弘,这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傻孩子,他的“急症”是意外?
还是……关陇余孽沉寂数年后,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将毒手伸向了李家那本就稀薄的血脉?还是那四岁的李贤身后有人在推动?
目标,是太子,还是借此彻底击垮本就病重的皇帝,制造更大的混乱?
上官仪,那些清流老臣,他们鼓动年幼太子反对皇后,反对用兵高句丽,矛头直指皇后执政的合法性。
太子出事,最大的矛头会指向谁?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是那些在皇后新排的《姓氏录》打压下怀恨在心的门阀?还是潜藏在暗处、对李氏皇权虎视眈眈的关陇豺狼?亦或是……两者勾结?
武曌急召,此刻,她需要的不仅是商议对策的智囊,更是能稳住局面、震慑宵小的定海神针。
她出身江府监事,深知他的能力,更明白他受太宗皇帝托付,守护李家江山的誓言。
在皇帝病重、太子危殆、诸子年幼的绝境下,能支撑这危局的,确实唯有她武曌,而他江逸风,必须是她手中最可靠的底牌。
守护李家,守护大唐……此刻,这份曾经的誓言,竟无比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帛书在他手中被攥紧,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