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九章(2/2)

日影西移,蝉噪撕扯着沉闷。

府中仆婢百余人黑压压跪满垂花厅前庭,青砖地被汗滴洇出深斑。

苏小月端坐紫檀透雕玫瑰椅,一品诰命夫人的蹙金云纹大袖襦在暮光里流淌着暗红,如凝固的血。

“侯府容不得阴私鬼祟。”她声音不高,却碾过满院屏住的呼吸,“自今日起,再有人敢对上官小娘使半分脸色——”玉指倏然点向阶下抖成落叶的浣衣婢,“便如此例!”

两个健妇应声出列,铁钳般扣住浣衣婢臂膀。

荆条破空声尖啸着抽开夏衫,十道血痕瞬间浮凸于背脊。

惨嚎未及出口,布团已塞进齿关,只余喉间呜呜哀鸣在死寂庭院里回荡。

上官婉儿攥紧苏小月的袖缘,指甲透进蹙金线。

主母掌心覆上她微颤的手背,暖意透过薄茧:“婉儿记住,这府邸便是你的家。”

时间一长,上官婉儿在府中诸人溺爱中,也渐渐忘却那些家破人亡的痛楚。

秋梧落尽时,上官婉儿已能执笔写“天地玄黄”全篇。

江逸风特辟东厢书房,楠木大案堆满为上官婉儿做的写的各种稀奇物件:蒙学《三字经》旁搁着写满古怪符号的“加减乘除表”,彩绘《山海经》下压着牛皮封的《格物推演术》。

卢照邻听说上官婉儿已开始就学,于是,旬日必至,执卷讲《昭明文选》,声如碎玉击磬。

这日散学,上官婉儿蹬着矮凳取高处画轴,忽听“嗤啦”裂帛声。

西汉毛延寿《车马出行图》被她衣带勾落,正覆在江逸风昨夜推演火器图稿的墨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