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四章(1/2)

夜半时分,炉火渐微。

上官婉儿裹在厚厚的雪白狐裘里,枕着江逸风温暖坚实的腿,睡得小脸通红,鼻息均匀。

几位名士裹紧了毡毯,围坐在尚有微温的炉边,仰望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璀璨星河。

银河如一条横贯天宇的璀璨光带,紫微垣中的帝星光芒灼灼,威压四方。

众人都不由讲起自己心事。

卢照邻望着这亘古不变的星图,长叹一声,感慨万千:“从前读《庄子》,言‘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只道是虚妄之言,痴人说梦……今日身凌太虚,御风而行,才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王勖摩挲着怀中一枚温润的玉韘(扳指),那是新城公主所赠,语气复杂,“侄子来信,言道欲辞了弘文馆校书郎的闲职,去安西都护府投军效力,沙场觅封侯。

连稚子都知‘好男儿志在四方’,我等……却困守于书斋笔墨、案牍劳形之间,虚掷了大半生光阴……” 话语中带着自嘲。

苏味道用手指蘸了点残酒,在藤篮底板上随意画着圈,接口道:“味之十九岁便仗剑入裴行俭将军幕府,踏遍葱岭雪峰,饮马碎叶河边。

彼时只觉天地广阔,任我驰骋……” 他目光转向一旁闭目养神、傩面沉静的江逸风,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喟叹,“如今看到宦海浮沉,反倒愈发羡慕侯爷这般……超然物外,不滞于形,不囿于时。

仿佛……跳脱了这滚滚红尘的束缚。”

他隐约觉得这位傩面侯爷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仿佛与周遭一切隔着一层无形的岁月之纱。

傩面仰对着亘古流淌的星河,无人能窥见那冰冷面具之后翻涌的,是深不见底的悲悯,还是万古的孤寂。

贞观朝东宫旧事,太子承乾的悲歌;永徽年间那场血雨腥风的权力更迭;

无数熟悉的面孔在时间长河中化为尘埃……脚下的尘世喧嚣、王朝兴衰,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旅途中不断变换的风景。

不老,是馈赠,亦是永恒的诅咒,将他隔绝在时光的洪流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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