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七十六章(2/2)

而谁也不知道,在某个无人注意的瞬间,数滴泪水终于止不住从傩面下滑落,混着雨水,消失无踪。

细雨初歇,北邙山间雾气氤氲,新垒的坟茔安静地卧在一片松柏环绕的缓坡上,四周新撒的牡丹花种尚未破土,唯有湿润的黑泥裸露着。

江逸风玄色的衣袍下摆已被草叶上的晨露浸透,他却浑然未觉,只将微颤的掌心紧紧贴合在冰凉的墓碑上,那上面深刻着“爱妻苏小月之墓”几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在他的心尖。

他低沉而清晰地将那七律一字字吟出,声音不高,却字字泣血,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幽幽回荡,惊起了几只栖鸟。

“青灯照壁雨如针,半枕鸳衾冷到今。

犹记画眉初试手,妆台空剩旧尘深。

病骨曾煎药满炉,夜阑犹握指尖枯。

如何一别成千古?残烛替人垂泪珠。

秋虫啼破旧罗帷,架上犹悬嫁时衣。

最恨中宵翻身惯,手边再无暖玉偎。

坟头新草未全遮,我已心灰似劫沙。

若许泉台能换命,愿将残岁赎卿家。”

阿史那月站在他身后数步之外,一身素色道袍,发间已有银丝,此刻听着这锥心刺骨的诗句,望着师兄那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生气的挺拔背影,只觉得喉头哽咽,鼻腔酸涩难当。

她自幼国破家亡,被师兄所救,又蒙师父张果老收入门下,与师兄师姐相伴数十载,早已视他们为至亲。

苏小月温婉豁达,待她极厚,如今黄土相隔,她心中之痛,亦不遑多让。

眼见师兄如此自苦,她终是忍不住上前,声音带着颤抖:“师兄,苏姊生前最是豁达明朗,她若在天有灵,定然不愿见你沉湎哀伤,如此……如此磋磨自己。”

她本想多说几句宽慰之语,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的悲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反倒勾起了自身痛楚,只得悄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