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九章(1/2)
祆祠的圣火虽不如往日旺盛,却依旧在燃烧;
波斯寺的尖顶与不远处新立的景教(基督教聂斯托利派)十字架,勾勒出信仰杂糅的边城图景。
汉人、党项人、吐谷浑遗民、回纥散部,乃至零星安置的吐蕃降众,在此蕃汉杂居。摩擦虽频,却维系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共处。
时下凉州都督李敬玄,虽无后世“节度使”之名,却已总揽军、民、财权,实为唐代藩镇体制在此地的初萌。其权柄煊赫,维系着此方天地的秩序与壁垒。
就在这雄浑城郭之外,一个狼狈的身影,正踉跄着挪向那巍峨的城门。
正是江逸风。
此刻的他,与月前在鄯州时判若云泥。
那匹神骏的老马,早已葬身万丈深崖。所幸主要物资由人负行,损失尚可。
他背负着一个硕大却空瘪的行囊,步履沉滞,每一次挪移都似耗尽气力。
身上的羽绒大氅,早已被山岩棘丛撕扯得褴褛不堪,灰败的絮状内里裸露着,寒风掠过,便有几片霜翎挣脱束缚,打着旋儿飘向虚空,如散落的祭钱。
脸颊深陷,黧黑干枯,唇裂泛紫。唯有一双眼睛,虽布满血丝,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幽火。
能从那噬人的乌鞘岭爬出,全凭一股执念——对苏小月蚀骨的思念。
意识模糊、濒临僵毙之际,脑海中反复灼烧的,是妻子温婉的笑靥、焦灼的眸光,是那些早已湮灭的暖意碎片。
这残像,如同绝境中的磷火,指引他爬出雪窟,拖着残躯,一寸寸挪向人烟。
辎重尽弃,唯余紧要的兵刃、救命的药物和所剩无几的干粮。
城门处,铁灰色的门洞吞吐着往来人潮。守城军士的目光如芒在背,扫视着每一个试图挤入这庇护之所的身影。
干燥的黄土被纷乱的脚步扬起,混着汗味与牲畜的膻气,在肃杀的空气中弥漫。
当江逸风那褴褛如鬼魅、步履蹒跚的形貌撞入视线,守门队正瞳孔骤然一缩,右手瞬间如铁钳般按紧了刀柄,一步踏前,甲叶铿然作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江逸风笼罩在阴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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