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零五章(2/2)

李敬玄,汝为方面重臣,身受国恩,竟坐视吐蕃铁蹄践踏疆土,焚我草场,屠戮子民,掠走数万战马,此乃国耻,奇耻大辱。若陷阵营犹在,若在先帝驾前……

思绪如脱缰烈马,几欲冲破喉关,化作雷霆之怒的诘问。

他甚至能幻见自己手持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直闯都督府,以煌煌天威压其整军再战。

那金牌,是信任,是权柄,亦是此刻无法触及的过去。

然而,另一个声音,属于此刻的“逃亡者江逸风”——那个心死神伤、只求远离尘嚣、寻觅最终解脱的孤魂。这声音冷澈如寒潭深水:

质问?以何名目?汝不过一介布衣,手持过所,来历不明。

那“如朕亲临”的金牌,早已与月娘遗物同封匣底,象征着你竭力斩断的过往。

朝廷自有法度,边将自有章法,胜败乃兵家之常。

汝强自出头,非但徒劳,反将暴露这不死之躯,引来无尽觊觎,彻底断绝西行逻些之路。

记住,你只是个过客,一个心死的过客。

“过客”——两字如冰锥,刺穿了他沸腾的血脉。

是啊,他早已不是那个能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忠勇侯了。

他连挚爱都留不住,又有何资格去干涉这历史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一朵血浪?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对自身处境的厌憎,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将他溺毙。

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木柱,“咚”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禅房里炸开,震得梁上积尘簌簌纷落。

“小月……”他默然地阖上眼帘,苏小月温婉而隐含忧色的面容清晰浮现。

若是她在,定会轻轻牵住他的衣袖,柔声低语:“夫君,我们…我们去开间酒肆,可好?”

这虚幻的温言软语,奇异地将那沸腾的杀意熨平了几分,却也更深地将此刻的孑然一身与原定路途的背离,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