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二章(1/2)

兵部尚书裴居道紧随王德真出列,声音沉郁,锋芒直指凉州主将:

“王纳言所言切中肯綮。然臣以为,凉州都督李敬玄,身负守土护牧之重责,疏于防范,致使国家马政重地遭此浩劫,罪责难逃。若不明正典刑,何以整肃三军纲纪,儆戒边镇诸将?

臣恳请天后,罢黜李敬玄,另选贤能,督师西北,以挽颓势。”

这番弹劾言辞犀利,立刻引来部分官员的附议,殿中响起一片低沉的赞同之声。

然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瓘却持重缓颊。

他稳步出班,向御座躬身:“天后明鉴。裴尚书所言虽有其理,然目下吐蕃气焰正炽,边关危如累卵,临阵易帅实乃兵家大忌。

李敬玄久镇边陲,深谙蕃情地理,虽此役有过,亦曾数度击退吐蕃入寇。

臣以为,莫若令其戴罪留任,严饬其整军经武,奋起再战。若再无功,届时二罪并罚,亦不为迟。”

朝堂之上,主惩与主留两派各执一词,唇枪舌剑,争论之声渐起。

高踞御榻的武则天,凤目低垂,静听着阶下臣工们的激辩,心中利弊的天平悄然权衡。

李敬玄失职确凿无疑,然张文瓘所言亦切中要害——烽火连天之际,仓促换帅确非良策。

良久,金殿内争论稍歇。

武则天缓缓抬首,清冷的声音带着威严,响彻殿堂:

“凉州马场之失,李敬玄难辞其咎。念及边事孔棘,正值用人之秋,特旨:降李敬玄为凉州都督府长史,暂代都督事,戴罪立功,整军御敌。若再生差池,定数罪并究,严惩不贷。”

这道旨意,既明示惩戒以儆效尤,又维持了前线指挥的延续,可谓恩威并施。

她目光如电,扫过肃立的群臣,决断的声音再度响起:“然吐蕃猖獗,掠我财货,伤我黎庶,断不可纵容。

敕令陇右诸军府,即刻秣马厉兵,加固城防,广布斥候,伺机反击,绝不容吐蕃铁蹄在我疆土之上如此肆无忌惮。”

这道催战的旨意,裹挟着天后的震怒,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西北。

它将成为悬在李敬玄头顶的利剑,迫使其在根基动摇、准备仓促之际冒险用兵,为日后难以吞咽的苦果悄然埋下了伏笔。

西南边陲,松州。

此时的松州城,俨然已化作一座绷紧弓弦的巨大军营。

高耸的城墙之上,旌旗猎猎,戍卒披坚执锐,往来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踏碎了高原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硝石、铁锈与汗水的混合气息,城内的匠作坊昼夜不息,炉火熊熊,锤砧交鸣,赶制着箭簇,修补着破损的甲胄。

民夫们在军吏的厉声督责下,肩挑背扛,将一筐筐土石堆上早已高厚的城墙,深挖的壕沟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口吻。

与凉州新败后的惨淡不同,一种山雨欲来、引而不发的窒息般的紧张感,如同无形的铁箍,紧紧扼住了这座高原古城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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