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二十章(2/2)

暮色渐合,窗外几株玉兰在蜀中湿润的空气里,缀着将落未落的花苞。

张婉清独坐闺中,对着一卷谢灵运诗集出神——这是她最爱的消遣。

作为成都府县令张敬嗣的独女,她虽非惊才绝艳,却也颇通文墨,最爱这些山水清音。

“清儿。”

青绸门帘被撩起,阿耶张敬嗣身着未换的浅绿官袍迈进屋来。

这位正六品上的成都县令,总揽一县赋税、司法、教化,眉宇间常带着几分案牍劳形后的疲惫。

阿娘王氏跟在后头,执着的团扇掠过青瓷冰鉴,带起缕缕白雾。

“今日漕运司的陆参军家又遣了媒妁来。”阿娘的声音里带着三分不易察觉的得意,“说是陆家三郎在浣花溪曲江宴上,听过你抚奏《春莺啭》,回去便念念不忘呢。”

婉清垂首,纤指捻着裙带上的双璎珞,茶香氤氲间,瞥见阿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去年上巳节,那个在万里桥头惊扰百姓的纨绔身影,唇角不由抿紧。

“不可,”张敬嗣指节轻叩紫檀小几,声音沉了几分,“夫人可知,陆参军协理的漕运事务,正被御史台下来的剑南道巡察使盯着呢,这当口急着联姻,所图为何?”

婉清心头一紧,原来那些络绎不绝的媒妁,捧着的并非鸾笺,也有裹着蜜糖的明枪暗箭。

“阿耶,”她适时抬眼,声音清凌凌地落下,“那日随阿娘往大慈寺进香,女儿亲眼见陆三郎在放生池边,以弹弓追射池中驯鹤。”她顿了顿,“佛门净地尚且不存仁心,品性可见一斑。”

窗外骤起急雨,打得玉兰叶簌簌作响。王氏手中团扇顿住,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