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夜毒牙与“活”色生香(上)(1/2)
“奇珍宴”门前的盛况,已然成为翡翠城西区一道颠覆认知的奇景。长龙般的队伍从清晨持续到日暮,五个铜板一份的“麻辣史莱姆拌”配烤面包片,以其狂暴直接的风味和低到尘埃的价格,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翡翠城底层民众中激起了滔天巨浪。空气中终日弥漫着那股勾魂摄魄的、混合着煳辣焦香与花椒麻意的气味,它不再仅仅是食物的香气,更像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宣告着美食协会的封锁在真正的技艺面前,是何等不堪一击。
霍恩理事站在协会高塔那间可以俯瞰小半个城市奢华书房内,沉重的天鹅绒窗帘并未完全拉拢,刻意留出的那道缝隙,恰好能将城西那片在他眼中如同城市溃烂伤疤的区域纳入视野。尽管相隔甚远,他仿佛依然能闻到那令他生理性厌恶的、属于贫民窟的粗鄙气息,那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引以为傲的、属于“上流美食”的喉咙。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一份由心腹刚刚送来的羊皮纸报告,上面用冰冷的数字和刺眼的描述,详细记录了“奇珍宴”近日令人心惊的“盛况”——日均消耗史莱姆数量、接待食客规模、甚至在底层民众和部分低阶冒险者中悄然提升的声望。报告最后还提及,协会内部一些年轻、思想不那么僵化的低阶会员,已开始私下议论,质疑协会对某些魔物食材的判定是否过于绝对和……无知。
“砰!”
报告被霍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名贵的、镶嵌着秘银纹路的黑檀木书桌上,震得那只产自东方精灵国度、价值百金的琉璃墨水罐都跳了起来,深蓝色的墨汁溅出几滴,污损了光滑如镜的桌面。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霍恩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精心打理的山羊胡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屈辱和暴怒的火焰,“动用了一切明面上的资源,竟然连一只没有正式食材来源的、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蟑螂都摁不死!他竟然……竟然敢用史莱姆这种连地精都不屑一顾的垃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动静!这是在打我们协会的脸!是在掘我们传承百年的根基!”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墙壁上悬挂的、历代会长威严的肖像画仿佛都在这怒意下微微震颤。
阴影中,仿佛是从墙壁本身剥离出来的一部分,一个穿着紧身漆黑皮甲、身形瘦削颀长如沙漠角蝮的男人无声无息地浮现。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光滑得令人心悸的纯黑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人类感情、如同冷血爬行动物般的淡黄色竖瞳。他便是霍恩手中最隐秘、最锋利的几把匕首之一,隶属于某个游走于灰色地带、专门处理“不便明言事务”组织的顶尖杀手,代号——“毒牙”。他身上的气息与这间充满书香和香料气息的奢华书房格格不入,带来一股地下墓穴般的阴冷和血腥味。
“理事大人,”毒牙的声音嘶哑低沉,语速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毒蛇在干燥沙地上爬行,“目标人物,似乎掌握着某种我们现有情报体系之外、近乎……‘巫术’的食材处理技艺。常规的商业打压与资源封锁,恐难在短期内见效,反而可能助长其……‘悲情英雄’的形象。”
“我不管他掌握的是厨艺还是巫术!”霍恩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毒牙,里面闪烁着近乎疯狂的阴狠光芒,“美食的神圣殿堂,不容任何污秽玷污!协会百年积累的权威,不容任何蝼蚁挑衅!毒牙,我调用你,不是来听你分析困难的!我要你让他彻底消失!不是赶出翡翠城,是‘消失’!让他,连同他那套蛊惑人心的邪门厨艺,一起烂在城西最肮脏的臭水沟里,被老鼠和蛆虫啃噬殆尽!”
毒牙隐藏在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如您所愿。执行方案?需要制造一场看似合理的‘意外’吗?例如,厨房火灾,线路老化引发燃气爆炸……或者,更直接一些,‘食物中毒’,某些未经协会检测的魔物食材,偶发性变异产生剧毒……后者能更彻底地摧毁其刚刚建立的、脆弱的声誉。”
霍恩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淬毒的匕首:“具体方案,你自己斟酌。我只要结果——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可能牵扯到协会的尾巴。”
“明白。报酬,按‘永久沉默’级别结算。”毒牙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永久沉默”四个字却让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可以。”霍恩挥了挥手,仿佛在驱散什么不洁之物,“去做事吧。”
毒牙不再多言,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扭曲、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书房角落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天鹅绒幕布,缓缓笼罩了翡翠城。“奇珍宴”门前的喧嚣终于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空气中依旧顽固萦绕的麻辣余韵。
店内,汉斯正佝偻着腰,用热水和丝瓜络奋力刷洗着堆积如山的粗陶盆和木筷。尽管腰背酸痛,手臂发麻,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洋溢着多年未见的、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这种忙碌,这种被食客真心赞誉包围的感觉,让他几乎忘记了疲惫,重新感受到了身为一名厨者的价值与尊严。
“大师,”汉斯一边将洗净的餐具沥干,一边兴奋地对正在仔细擦拭灶台的李响说道,“今天光是处理好的史莱姆就用了足足四大桶!照这个势头,光靠我和附近孩子去护城河捞,怕是供应不上了。我们得想办法找个稳定的、大量的史莱姆来源才行。真真是……难以置信,这千百年来没人正眼瞧过的东西,经过您的手,竟然能焕发出如此……如此惊人的生命力!”
李响擦拭灶台的动作沉稳而专注,昏黄的油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店内虽简陋却整洁的环境。史莱姆拌的成功,仅仅是打破了封锁的第一步,是生存下去的权宜之计。“奇珍宴”的根基本不该建立在最底层的食材上。他的目标,是让源自华夏的饮食文明在这个奇异的世界绽放光彩,这需要更广阔的平台,更顶级、更多元的魔物食材,以及……应对随之而来的、更猛烈风雨的力量。
“汉斯,”李响放下抹布,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冒险者公会,用艾莉娅小姐留下的那枚纹章手令,发布一个长期收购任务。”
汉斯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肃然聆听。
“任务内容:不限种类,不限等级,只要是活的、稀有的、性情凶猛难以驯服的、或者被《协会食材大典》明确标注为‘剧毒’、‘不可食用’、‘蕴含狂暴能量’的魔物,我们‘奇珍宴’都愿意高价收购!价格,可以比市场同类魔物材料溢价三成到一倍,具体面议。”李响的眼中闪烁着挑战者的光芒,“我们要的,就是他们不敢碰,甚至想不到能碰的东西!”
汉斯听得心潮澎湃,却又带着一丝忧虑:“大师,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那些被标注为‘剧毒’、‘狂暴’的魔物,处理起来恐怕……”
“风险与机遇并存。”李响打断他,语气笃定,“唯有常人不敢为,方能成就非凡之味。按我说的去做。”
“是!大师!”汉斯压下心中的不安,用力点头。他相信李响的判断,就如同相信那碗征服了霍恩的兔肉煲。
就在这时,后院靠近堆放空木桶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环境噪音融为一体的响动,像是夜行的狸猫轻盈地踩过了松软的泥土。
李响擦拭灶台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发现了猎物的苍鹰。他的五感,尤其是穿越后与这个世界元素能量隐隐共鸣所带来的、对周围环境异常的感知,远超常人。那声音,太刻意了,节奏、力度与真正的野猫截然不同!
汉斯还沉浸在开拓新食材源的兴奋中,毫无所觉,继续说道:“大师,后院堆着的那些装过史莱姆的空木桶,味道有点大,而且占地方,要不我明天找个时间……”
“别动!屏息!”李响猛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瞬间打断了汉斯。他骤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实质剑光,穿透昏暗的店面,死死锁定了通往后院那扇虚掩着的、看似普通的木门。
几乎是李响发出警告的同一刹那——
“咻!咻!咻!”
三道细微得如同蚊蚋振翅、却又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从门板下方不起眼的缝隙、窗户糊纸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破损小孔、甚至是从屋顶某片松动的瓦片间隙,三根细如发丝、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蓝汪汪光泽的乌木短针,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毒蛇,呈一个完美封锁上三路的品字形,向着李响的咽喉、眉心与心脏三大要害电射而来!速度之快,超越了普通人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淬有剧毒!见血封喉!一击必杀!
汉斯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张大嘴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道索命的幽蓝寒光逼近李响。
李响瞳孔急剧收缩,体内那股穿越后便沉寂的、与这个世界规则隐隐契合的奇异能量(或许可称之为“食灵之力”或“本源感知”)在生死危机下自发加速流转。千钧一发之际,他非但没有依照本能向后躲闪,反而违背常理地猛地向前踏出小半步,身体核心肌肉群瞬间绷紧,以一个超越人体极限的、如同柳絮随风般的角度诡异扭转,同时右手如同幻影般抓起灶台上那面厚重敦实、边缘包着铜皮的实木锅盖,手腕一抖,锅盖如同一面古朴的盾牌,精准无比地封挡在身前要害之处!
“叮!叮!叮!”
三声极其清脆短促、如同冰珠落玉盘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三根蕴含着致命剧毒的乌木针,分毫不差地全部钉在了坚硬的实木锅盖之上,针尾因巨大的动能而高频颤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那幽蓝的光芒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有刺客!大师小心!”汉斯直到此刻,才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发出一声变调的、带着哭腔的尖叫,下意识地抓起手边一根用来擀面的硬木棍,浑身颤抖地挡在李响身前,尽管他双腿发软,面色惨白如纸。
李响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手腕巧妙一旋,一股柔韧的暗劲透出,将钉在锅盖上的三根毒针尽数震落在地。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已抄起案板上那把用来劈砍大型魔物骨骼、刃口厚重锋利的砍刀,右脚猛地发力一蹬地面,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气,悍然扑向后院!
对方是专业的杀手,一击不中,绝不会轻易罢休,必定还有后手!必须在对方组织起第二次攻击前,打乱其节奏,甚至……反客为主!
果然,后院狭窄的阴影中,一道如同融入夜色本身的漆黑身影一闪而逝,动作轻灵飘忽如同没有重量,向着巷道复杂如迷宫般的深处急速遁去,试图借助地形摆脱追踪。
“汉斯!锁死门窗!无论听到任何动静,绝对不要出来!”李响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留下这句不容置疑的命令,人已如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追入了那片充满未知危险的黑暗之中。
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掩,狭窄的巷道昏暗而潮湿,地面坑洼不平,弥漫着垃圾腐烂和污水混合的酸臭气味。李响将厚重的砍刀反手握持,贴紧小臂以减小阻力,脚步放得极轻,呼吸调整到绵长而细微的状态,全身的感知力如同张开的蛛网,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也能捕捉到前方不远处,那道如同滑行毒蛇般、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甚至能通过空气的细微流动,判断出对方在拐角处的转向。
对方显然极其精通隐匿、潜行与暗杀之术,对城西这片鱼龙混杂的巷道地形了如指掌,在纵横交错的死胡同与杂物堆间穿梭,不断变换方向,试图混淆视听,甩掉身后的“尾巴”。
然而,李响所依仗的追踪术,并非这个大陆常见的战士或盗贼技巧,而是源于前世攀登险峰、深入荒野、为寻找最顶级最稀有食材而磨练出的、对自然万物痕迹、气味分子、气流温度湿度变化的极致洞察力与直觉。他注意到墙角一片潮湿青苔上留下的半个前脚掌着力、后跟模糊的脚印轮廓;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淡薄、却与周围腐烂环境格格不入的、混合了特殊金属润滑油脂、某种阴冷沼泽草药以及一丝极淡血腥气的独特气味(这气味来自毒牙身上或武器保养)。
“右转,第三个岔口左拐!”李响的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瞬间处理着收集到的信息,身形毫不停滞,如同鬼魅般在巷道中穿梭,与前方逃窜的身影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终于,在追入一条堆满废弃陶罐、尽头被一堵高大石墙彻底封死的死胡同时,李响堵住了目标。
那道黑色身影(毒牙)正背对着他,站在死胡同的尽头,高大的墙壁挡住了所有去路,他似乎已陷入绝境。
毒牙缓缓地转过身,纯黑面具下的淡黄色竖瞳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李响的身影,那瞳孔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迅速被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的、冰冷彻骨的杀意所取代。“嗅觉和追踪能力……远超预估。看来,目标情报严重失准。”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平淡,却多了一丝如同猫在杀死老鼠前那种残忍的戏谑与审视,“可惜,这份敏锐,只会让你死得更痛苦一些。”
他不再试图逃跑,显然认为在这狭小空间内,解决掉这个出乎意料的“厨师”更有把握。他右手看似随意地一翻,指缝间已然如同变魔术般夹住了四枚边缘带着细密锯齿、同样泛着幽蓝光泽的菱形飞镖。他的武器,似乎都经过特殊处理,不仅淬毒,而且设计阴毒,旨在造成最大程度的创伤和毒素注入。
李响没有说话,只是将反握的砍刀缓缓调整到更适合正面劈砍的角度,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冷静地丈量着对方全身每一块肌肉的细微起伏,每一个重心的微妙变化。他深知,面对这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专业杀手,任何一丝一毫的失误、任何一瞬间的犹豫,付出的都将是生命的代价。
“嗖!”
毒牙动了!动若脱兔!手腕只是微微一抖,不见如何用力,四枚淬毒飞镖并非直接射向李响的身体,而是以一种精妙的计算,呈一个诡异的扇形,封死了李响向左右两侧以及上方闪避的所有角度和空间!与此同时,他本人如同没有骨头的鬼影,紧贴着地面疾掠而来,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长约一尺、通体漆黑无光、剑身狭窄如蛇信、剑尖带着一丝诡异弧度的短剑,毒蛇吐信般直刺李响最为脆弱的小腹丹田之处!攻势之狠辣刁钻,配合飞镖的立体封锁,堪称绝杀之局,几乎不给任何活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