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丛林遗命(2/2)
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子:“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几乎拖着她往密林跑去。
远远看见那棵那巨松时,“哗啦”一声,草窠里猛地窜出两只灰黄色野兔。
红眼惊恐圆睁,后爪在苔藓上打滑乱蹬几下,“嗖”地钻入对面密匝匝的狗奶子棵。
“呸。”戴鸿宾被突然蹦出来的兔子惊得差点绊倒,赶紧扶了扶背篓。
霜霞喘着粗气:“队长。药……”
“丢不了。阎王爷给守着呢。”他吼着,脚步微缓,心里却像滚油烹。
担架窝棚赫然在望。霜霞掀开湿漉漉的桦树皮棚顶,腐臭血腥汗酸气扑面。
她冲到萧锋身边,半跪,三指搭脉——脉象如游丝将断。
查看伤情,脚腕子肿胀得发,像烫熟了准备熬冻子的猪皮。蚊虫叮咬的红疹被抓得血肉模糊。
看到小腿那翻翻着,淌着脓水的伤口,霜霞的眼泪都下来了。
“热毒攻心。风寒入脉。快烂透腔子了。”
霜霞语速快如爆豆:“净水。炭火。药锅。”转手指药篓说,“撬开牙。先灌定魂散。”
戴鸿斌一手掐着两个腮帮子后面的关节,一手用力扣开紧咬的牙关,霜霞稳稳地把冲好的药液灌了下去。
取出石臼,铺入蒲公英、苦根粉、蔫了的紫花地丁。
霜霞跪在老松根上,用力捣药,“笃—笃—笃”,汗水浸透了鬓角。
药杵的撞击声在死寂中奇异地坚定着人心。
烈酒淋如药臼,药香被激发出来弥散在空气里,激起了人们对美好结局的渴望。
墨绿的糊状药泥盛在白白的小瓷碗里,霜霞用小木片轻轻刮起,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经过那皮开肉绽的地方动作更是轻柔如羽。
“柴胡、黄芩、葛根,熬清瘟汤。三碗水熬成一碗,隔半个时辰喂一碗。
伤脚用山泉冷水敷上筋脉压肿。疹子撒薄荷冰片粉。”她语声斩钉截铁。
窝棚内,药苦混合着松脂的炭火气。
霜霞守药锅,目光专注。戴鸿宾持枪棚外,鹰视森林。
萧锋紧锁的眉峰渐渐舒展,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
晨光透过棚顶的桦树皮缝,落在窝棚一角。
萧锋被喉中火烧般的干渴逼得哼出声,动了动手指——烧退了?痒痛轻了?脚踝肿痛也消减了。
“……水……”嘶哑的声音传来,戴鸿斌惊喜地冲过来,拿过水壶,轻轻地注入。
清凉入喉,如久旱甘雨。
霜霞抚摸着萧锋的额头微笑:“烧退了,你小子,命真硬。”
端上一碗温热的药汤,“喝了它,稳神。”声音带着松快的欣慰。
中午,窝棚暖意浓浓。小炭炉边,一瓦罐狍子肉炖粉条热气腾腾。肥瘦相间的肉块酥烂,粉条吸饱浓汤。
最诱人的,是汤上浮着厚实的榛蘑、金黄的黄蘑、滑嫩的榆蘑。香气霸道。
萧锋接过霜霞递来的筷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草帘掀开,戴鸿宾带着露水气走了进来。
“哈。就知道你小子馋这口。”他坐木墩上,递给萧锋热水,“憋坏了吧?我慢慢说。”
萧锋把嘴上叼着的肉放回碗里,满眼急切:
“戴叔,你们…找着我的?我记得那天下大雨…伤口疼得钻心…后来栽沟里…对了,我的情报你看到了吧。”
戴鸿宾灌口热水,亮起了嗓门,“犟种。跟你爹一样。”
他拍萧锋未伤的肩,“算你小子命大。那几只山燕子跟发癔症似的绕树叫唤,引我们找到那树窠。
抬出来时脸白得吓人,要不是霜霞妙手回春,”他瞥向霜霞,感激深藏眼底,“你小子,早喂林子里的老狼了。”
萧锋静静地听着,目光掠过窝棚外摇曳的林影、腿上的药布、瓦罐里的菌肉、霜霞因熬夜微红的眼……
能从那绝境爬回人间,从来不是什么山神灵鹊的恩赐,是戴叔他们拿命托举,是霜霞这样的好人起死回生,是这白山黑水不肯绝了它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