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网与鱼(1/2)

兰台宫仿佛成了一个被无形丝线紧紧缠绕的茧,密不透风。素素躺在病榻上,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能感受到那些悬在头顶的、冰冷的目光。高烧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她的体力,却也锤炼着她的意志。她知道,自己投出的那枚蜡丸,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能否激起涟漪,何时激起,都充满了未知。

她只能等,在病痛的折磨和精神的煎熬中,被动地等待命运的裁决。

与此同时,那枚被粗使宫女秀儿藏于木盒底层的蜡丸,正安静地躺在宫女居住的简陋通铺角落。秀儿年纪小,入宫不久,尚未被复杂的派系沾染,此刻心中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她不敢看那木盒,更不敢将其取出,每日当值都心神不宁,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变故发生在三天后的清晨。负责管理低等宫人的一名中年女官(实为“沉鱼”线外围眼线,代号“萍娘”),按例检查各房。在查看秀儿所在的房舍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小女孩眼神中的慌乱,尤其是在目光扫过那个陈旧木盒时。

萍娘不动声色,如常训话,强调宫规。在众人低头聆听时,她状似无意地碰翻了秀儿床铺边的木盒,杂物散落一地。

“笨手笨脚!还不快收拾好!”萍娘厉声呵斥。

秀儿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跪地收拾。就在她手忙脚乱地将东西往回捡时,萍娘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掠过那枚混在针头线脑中的、颜色质地与普通蜡丸略有不同的微小物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严厉刻板的表情。

她没有当场点破,甚至在秀儿因过度紧张而手指颤抖,未能及时将蜡丸拾起时,还用脚尖不着痕迹地将它拨到了更隐蔽的床脚阴影里。

当夜,萍娘利用职务之便,寻了个由头,单独将惊慌失措的秀儿叫到僻静处。她没有威逼,反而流露出些许同为底层之人的“无奈”与“同情”。

“宫里水深,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祸不是福。”萍娘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秀儿,“那东西,不是你该碰的。告诉嬷嬷,是谁给你的?兰台宫的那位?”

秀儿到底年幼,在萍娘半是恐吓半是“指点生路”的话语下,心理防线崩溃,哭着将那日兰台宫素素“意外”打翻水碗,以及自己如何发现蜡丸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并再三强调素素并未与她有任何言语交流。

萍娘听完,心中已然明了。这是“沉鱼”线被激活的标志!最高级别的隐晦传递方式!她不动声色地安抚了秀儿几句,警告她忘掉此事,否则大祸临头,随后便让其离开。

获取蜡丸的过程必须万无一失。萍娘没有亲自去取,而是通过另一条完全独立的暗线,将指令传递给了一个负责夜间清扫庭院的哑巴内侍(“沉鱼”线核心传递者之一)。哑巴内侍身份低微,且因残疾极易被人忽视,他在次日凌晨打扫时,凭借预先得知的精确位置,悄无声息地将那枚蜡丸取走。

蜡丸通过哑巴内侍,又经过一次谨慎的转手,最终落入了洛阳西市一家看似普通的胭脂铺掌柜手中。这里,才是“沉鱼”线在洛阳的一个关键节点。

掌柜(代号“渔夫”)密室之内,用特殊药水显影,素素那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的密信呈现出来。

“玉在帝握,帝遇刺疑深,素危,速策应。”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渔夫”心中炸响。和氏璧确认在杨广手中!皇帝遇刺后疑心极重!而最重要的,是传递消息者本身已陷入极度危险!

“沉鱼”线启动,意味着最高预警。这条线埋藏极深,非生死存亡关头绝不启用。每一次传递,都冒着被连根拔起的巨大风险。

“必须立刻将消息送出去!”“渔夫”毫不迟疑,启动了一条通往城外的紧急信道——利用每日往城外运送污物的车辆。蜡丸被藏在特制的、带有夹层的木桶之中。

然而,“沉鱼”线的启动和运作,尽管极其隐秘,却并非全无痕迹。几乎就在蜡丸离开胭脂铺的同时,暗卫天组的监控网络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常——那名哑巴内侍在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区域的频率,与往日行为模式有极其细微的偏差;而胭脂铺掌柜在接收到某批货物时,眼神有过一瞬难以察觉的闪烁。

这些细微的“噪音”,在普通人眼中毫无意义,但在庞大的暗卫情报分析系统中,却被标记了出来。

“陛下,”暗卫副统领深夜禀报,“兰台宫周边,以及西市‘凝香阁’胭脂铺,发现疑似异常信号,极可能关联前次事件。是否收网?”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杨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波澜。他手指摩挲着奏折的边缘,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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