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网与鱼（2/2）

“收网？”他冷哼一声，“打草惊蛇吗？朕要的不是几条小杂鱼，是藏在淤泥里的那只老王八！”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洛阳城防图前，目光锐利如刀：“给朕盯死！从兰台宫到胭脂铺，所有关联人等，一个不漏！朕倒要看看，这条线，最终会牵到谁的身上！是寇仲？还是别的什么魑魅魍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加派人手，盯紧所有通往江淮的水陆要道、关卡驿站，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商队、流民！任何可疑人物，宁错杀，毋放过！”

“那……兰台宫那边？”副统领请示。

“继续施压。”杨广眼中寒光一闪，“太医不是说她需要静养吗？那就让她‘好好’静养！除了太医和指定的宫女，任何人不得接近！饮食药物，给朕查双倍！”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兰台宫和那家胭脂铺为中心，悄然撒开，并且迅速向整个洛阳乃至周边蔓延。暗卫的力量被充分调动起来，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开始运转。

兰台宫内，素素立刻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太医来的次数减少了，且每次都有两名以上的暗卫“陪同”。送来的汤药和膳食，检查得更加苛刻，甚至送餐的宫女都换了陌生的、眼神警惕的面孔。殿外巡逻的侍卫脚步声变得更加密集，如同敲打在心头的鼓点。

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她知道，要么是蜡丸被发现了，要么就是传递过程引起了警觉。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她的处境更加危险。杨广的耐心，恐怕不多了。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在一次太医诊脉时，素素强撑着精神，气息微弱地请求：“先生……妾身每日昏沉，甚是难熬……不知可否……在药中添些安神之物，让妾身……能多睡片刻……” 她这是在为自己可能到来的“长睡”做铺垫，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

太医捻着胡须，沉吟道：“姑娘邪热未清，过早用重剂安神，恐闭门留寇，于病情不利。且待老夫斟酌一方，药性温和些的。” 他既未完全拒绝，也未立刻答应，态度谨慎。

素素不再多言，闭上眼睛，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她感觉到，那张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此刻，那枚承载着希望与危机的蜡丸，正随着装载污物的马车，颠簸着驶向洛阳城东的春曜门。守城的士兵照例检查，对那散发着异味的水桶掩鼻挥手，催促快行。

蜡丸成功混出了洛阳城。

然而，就在马车驶出城门不到十里，进入一片相对僻静的林地时，一队黑衣劲装的暗卫骑兵，如同鬼魅般从两侧林中涌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者，正是那名天组副统领，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惊惶失措的车夫和几辆污物车。

“奉旨稽查！所有人下车，所有货物，打开检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重点，检查木桶。”

车夫吓得瘫软在地。暗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开始逐一检查那些污物桶。他们显然得到了明确的指令，检查得异常仔细，甚至用刀鞘敲击桶壁，倾听声音。

藏在夹层中的蜡丸，似乎已无所遁形。

远在深宫的素素，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在越来越沉重的药力下，意识渐渐模糊。在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仲哥哥，你……能收到我的消息吗？

洛阳城内外的网，已然张开。鱼儿是否能够脱困，还是连同那传递希望的微光，一同被吞噬在这巨大的罗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