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樱庭之地多邪魔(2/2)
鱼死,网破!
...
蓝文墨的血尚未干透,他誓死阻拦的消息以及唐木白那疯狂的决定,迅速传遍了整个嶂南军营。
一时间,军营哗然,人心惶惶。
本就因西荒步步紧逼而士气低落的嶂南大军,此刻更是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与恐惧之中。
与西荒作战,他们可以理解,这是内部权力的争夺。
但引樱庭入关?
这超出了几乎所有将士的心理底线。
许多底层士兵或许不了解朝堂大势,但他们祖辈辈生活在沿海,从小就听着祖辈口口相传关于“海那边樱庭”的残暴故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传闻他们信奉邪神,有生食人心的可怕习俗。
天都帝国与樱庭大大小小的摩擦从未间断,每一次樱庭的试探性入侵,都会在沿海留下一片焦土和无数惨死的冤魂。
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仇恨,是代代相传的。
“王爷怎么会这么做?”
“那可是樱庭啊!我大哥就是死在三十年前那场海寇之乱里,那群畜生连婴儿都不放过!”
“这仗还怎么打?我们是在为谁守土?守下来,然后送给樱庭那群邪祟吗?”
“蓝将军就因为劝谏,被王爷杀了!”
“草,要不反了吧,我看还不如归顺西荒算了!”
各种议论、恐慌、不满的情绪在军中蔓延,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传来:北庭王徐胜天的大军,已经南下了。
此刻。
前线大营中。
一位面容坚毅却难掩疲惫的中年将领,正凝视着面前的军事沙盘,眉头紧锁。
他便是庄凤,嶂南十二州,五十四城全部兵马的最高统帅,是真正手握嶂南军权的人物。
他并非单纯的勇将,而是深谙韬略,在军中威望极高。
甚至在嶂南和平的时期,他的态度能影响大半嶂南军的动向。
沙盘上,代表西荒的红色小旗已经深深插入嶂南腹地,而代表北庭的蓝色小旗,也正从北方逼近。
局势之恶劣,他已心知肚明。
作为一名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嶂南恐怕很难度过此劫了。
但这种话,他只能埋在心里,绝不能说出来。
当唐木白勾结樱庭的消息传来时,庄凤惊怒又失望:“糊涂!糊涂啊!”
与虎谋皮,尚且危险,与樱庭这等豺狼合作,根本就是自取灭亡!
即便暂时能击退西荒或北庭,请神容易送神难,樱庭那群贪婪成性的蛮族,一旦踏上这片土地,不吸干最后一滴血,是绝不会离开的!
届时,嶂南乃至整个天都帝国,都将面临一场远比内部叛乱更可怕的浩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王爷打下的基业,就这样毁于一旦,更不能看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沦入异族蛮族的爪牙之下。
“备马!我要立刻回王府,面见王爷!”庄凤他知道此去危险,蓝文墨就是前车之鉴。
但他更知道,此刻若不去做最后的努力,他必将抱憾终身。
快马加鞭,庄凤甚至来不及换下征尘未洗的战甲,便带着几名亲卫,一路疾驰赶回侯王府。
通传之后,庄凤挎着剑,大步走入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大殿。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血腥气。
他看到了王座上那个眼神涣散,面容扭曲的唐木白,也看到了地上那未曾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
庄凤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依旧保持着臣子的礼节,只是相比于往常,少了几分恭顺,多了几分凝重。
他抱拳,微微躬身:“王爷。”
唐木白抬起眼皮,懒洋洋瞥了庄凤一眼,嘴角扯出微笑:“庄大帅?不在前线督战,跑回本王这做什么?”
“难道也是学那蓝文墨,来劝本王的?”
唐木白的语气带着威胁:“如果你也是来劝的,就别开口了,这三天,像蓝文墨那样来劝的人,可都去地下陪他了。”
庄凤直起身,目光平静迎上唐木白的眼神,并无惧色。
无视了唐木白的威胁,道:“王爷,末将并非前来忤逆王爷,只是,关于与樱庭合作之事,还请您务必三思,收回成命。”
庄凤想了想,试图用最直白的方式点明利害:
“王爷,樱庭之地,偏居海外孤岛,资源匮乏,其民风野蛮未化,崇尚弱肉强食,行事残暴,毫无信义可言。他们所信奉的“神只”,需以活人鲜血祭祀,其军队所过之处,往往寸草不生,屠城灭族,如同蝗虫过境!”
“纵观历史,无论是前朝大乾王朝,还是我天都帝国,历代君主无不将樱庭视为心腹大患,严加防范。”
“老王爷在世时,亦曾多次告诫,嶂南临海,肩负守土之责,绝不可与樱庭有任何瓜葛!此非简单之内争,实乃关乎种族存续之气运啊,王爷!”
庄凤试图唤起唐木白对父辈教诲的记忆,以及对这片土地最起码的责任感。
“呵呵呵...”
却换来唐木白只是不耐烦地嗤笑一声。
笑声中充满了怨毒:“庄凤!庄大帅!我爹当年离世前,千叮万嘱,说嶂南有你在,就塌不下来!说你是国之柱石,要我永远信重于你!如今看来,我爹真是瞎了眼!对你寄予厚望!”
这话如同尖刀,刺入了庄凤的心中,让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内疚。
老王爷对他有知遇之恩,托孤之重,他至今未敢忘怀。
如今的嶂南,他没守住!
唐木白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指着庄凤的鼻子怒吼:“可你呢!你替嶂南拦下了什么!西荒的军队一路猛进,这都快打到本王的王府了!”
“你告诉本王,我该怎么做?坐着等死吗!”
“你庄凤不是用兵如神吗?你倒是给本王拿出个退敌之策来啊!”
庄凤强忍着心中的屈辱和无奈,道:“王爷,局势艰难,末将自知有负老王爷重托,但并非没有转机,北庭大军已经南下...”
“徐胜天!”
唐木白无奈摇头:“告诉你,这老匹夫他比唐尘更狠,他的北庭大军比西荒更猛!”
“你觉得他是南下来帮我的?你打仗打糊涂了吗?他是来抢地盘的!是来给本王送葬的!等他来了,本王的下场只会更惨!”
“王爷!”
庄凤提高音量,试图压过唐木白的狂吼:“无论如何,北庭与朝廷,乃至西荒,终究是源于天都帝国,是我们同文同种之内的纷争!”
“可樱庭不同,他们是外敌,是异族,是想要亡我种姓,毁我文明的豺狼!与北庭联手打败西荒,在与北庭周旋,我们尚有回旋余地,哪怕是败了,也未必没有生机。”
“可若让樱庭踏入这片土地,那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王爷,这其中利害,您难道真的分辨不清吗?!”
唐木白厉声打断:“迂腐!愚蠢!妇人之仁!”
“告诉你,他们所有人都只想我死!”
“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本王不义!只要能能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借助谁的力量,又有什么区别!”
“我派去樱庭的使者,现在恐怕已经快到了吧?消息很快就会传达!庄凤,看在我爹的份上,看在你为我嶂南征战多年的苦劳上,今天我不杀你!但你若再敢多言一句,再敢阻挠本王的计划,就别怪本王不顾旧情,视你为叛逆,以下犯上之罪,将你就地正法!”
唐木白一挥手,背过身去,不再看庄凤一眼:
“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