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多好的金子啊!(2/2)

他丢弃了卷刃的战刀,双手虚握,一声低沉的咆哮自他胸腔迸发:“黄金血枪!现!”

嗡!

刺!

他上方的虚空一阵扭曲,一柄通体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长枪骤然钻出,落入他的手中。

枪身修长,而枪尖之处,却是一抹妖异而夺目的赤红,似乎饱饮了无数强者鲜血,凝聚了无尽杀伐之气,故而得名:黄金血枪!

这是他的本命神兵,伴随他征战一生,饮血无数。

“啊!和你们拼了!”

祁定山仰天长啸,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强大的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将他周身的碎石,尸体尽数推开。

暗金色的光芒混合着那抹枪尖的血红,冲天而起,试图驱散那几十位陆地神仙带来的恐怖威压。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权衡利弊,指挥全局的将军,而是回归了一名武夫。

一名决心以最壮烈的方式赴死的武者!

他的目光锁定空中那几十道身影,尽管知道那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但他义无反顾。

他要用自己的血,为这座城,为他对老王爷的承诺,画上一个句号。

“嶂南祁定山在此!逆贼拿命来!”

他咆哮着,带着末路的豪迈与悲凉。

脚踩城头,身形如一道撕裂夜空的暗金血色流星,逆着地心引力,朝着空中那几十位如同身影,悍然发起了最无畏的冲锋!

这一枪,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以及对生命的最后眷恋与决绝。

黄金血枪发出激昂的嗡鸣,枪尖那抹赤红骤然放大,染红了小半边天空。

凌厉的枪意洞穿虚空,其气势之盛,足以让江湖上绝大多数所谓的高手黯然失色。

这或许是祁定山一生中最巅峰,最惊艳的一枪。

若在江湖,足以开宗立派,留名江湖青史。

然而,他面对是曾经元始山宗门中绝对的强者。

以梵平为首的几十位陆地神仙。

随着梵平的抬手,那后方几十名陆地神仙,几乎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敢于主动挑衅的祁定山身上。

没有交流,没有阵型。

他们只是各自随意地出手了。

一把冒着火焰的剑。

一团白色气体。

一道用下方士兵鲜血凝聚的刀。

各种不重样的攻击,来自几十个不同方向,蕴含着不同法则力量,瞬间将那道暗金血色的流星淹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所有的力量都被精准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全部聚集在这把黄金战枪上。

祁定山甚至没能真正靠近任何一位陆地神仙百丈之内。

他的冲锋,他的怒吼,他凝聚了毕生功力的一枪,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渺小的微不足道。

他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颤,黄金血枪发出一声哀鸣,寸寸断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他身上的甲胄如同纸糊般破碎,五官在扭曲,头发在掉落,皮肤在融化...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祁定山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敌人的怨恨,而是一幅遥远的画面:那是很多年前,他刚刚投军,老王爷拍着他的肩膀,将守卫黄金城的重任交付于他时,那信任和期盼的眼神。

“末将...祁定山!有负老王爷重托...”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曾经威震嶂南的上将军祁定山,就此陨落,尸骨无存。

他的死,如同一个信号,彻底瓦解了黄金城守军最后的抵抗意志。

群龙无首的守军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

这一战,从白昼杀到深夜,又从深夜杀至凌晨。

最终归于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西荒士兵胜利的,疲惫的欢呼。

熊熊燃烧的火把被点燃,插满了黄金城的城头,火光将这座金色的城池映照得一片血红。

西荒大军的龙旗,取代了嶂南的旗帜,在城头上高高飘扬,宣告着这座富庶之都的易主。

在亲卫铁骑的严密护卫下,唐尘的龙辇,这才开始缓缓驶入城内。

龙辇的车轮,碾过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粘稠的街道。

碾过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能听见车轮沾着血的噗声。

断壁残垣,火光冲天,尸横遍野,让唐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的喜悦,

也无屠戮后的不忍。

当龙辇行驶到那扇已经彻底破碎,扭曲变形,由纯金打造的城门废墟前时,唐尘的表情这才松动一下。

“停车。”

龙辇应声而停。

立刻有举着巨大火把的亲卫士兵迅速靠拢,将唐尘下车区域照亮。

同时也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任何可能的危险。

唐尘缓缓步下龙辇,玄色龙袍下摆拖曳在血污之中,他并不在意。

走向那堆金色的废墟。

唐尘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带着血迹的黄金碎片。

周围的士兵们站着笔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唐尘就那样静静地蹲着,抚摸着黄金的碎片,许久没有说话。

也没有人来打扰。

唐尘透过这扇破碎的门,看到了很多很多。

“多好的金子啊...”

唐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悯的复杂情绪,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废墟诉说。

“就这样...成了冰冷的摆设,奢靡权力的象征。”

唐尘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是这扇门昔日完好时的景象,金光闪耀,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富商巨贾,高官显贵们昂首出入。

而城门之外,或许就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用敬畏,羡慕,或许还有隐藏得极深的怨恨目光,仰望着这扇他们一辈子都无法触碰的“黄金之门”。

“你们说...”

唐尘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周围的士兵:“那些每日从这城门下来来去去的穷苦百姓,看着这扇他们穷尽一生也无法拥有的黄金大门,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是麻木?

是敬畏?

是渴望?

还是愤怒,悲哀与无力的恨意?

唐尘抬起头,目光中好似闪烁出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蜷缩在城门洞的角落里,看着镶嵌在门上的金饰,眼中闪烁着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却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金子,会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

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望着这扇金光闪闪的大门,发出无声的叹息,或许在疑惑,为什么城里的老爷们宁愿用金子铺地,也不愿施舍一碗可以救命的薄粥。

这扇门,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它更是一道无形的,将人划分为两个世界的鸿沟。

一边是极致的奢靡与冷漠,一边是极致的贫困与苦难。

唐尘缓缓站起身,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他是一位帝王。

帝王是没有感情与同情。

但帝王之道,绝不是昏庸残暴之道,他要站在更高的位置去看待一系列问题,比如仁慈用于该仁慈之处,冷漠则必须用于需冷血之时。

屠杀黄金城士兵的例子,必须用最彻底,最血腥的方式来警示天下!

他要让所有依附嶂南,所有可能心存侥幸,所有漠视百姓的势力都看清楚,反抗他唐尘,以及延续这种建立在民脂民膏之上的腐朽奢靡,将会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

这屠城的命令,不仅是报复!

更是一种立威!

一种对旧有秩序最彻底的破坏与重建!

唐尘转过身,面对恭立在侧的随行官员和将领,道:

“传朕旨意,将这扇黄金门,以及城中所有类似这般物品,由民脂民膏堆砌而成的无用的黄金装饰,器物,全部收集起来,熔铸成金锭。”

“然后,用这些金子,去换取粮食,衣物,药材,全部,分发给嶂南各地,尤其是那些受战火波及,穷苦无依的百姓。”

唐尘随后步行入城,像是自嘲的摇头念叨:“唐木白啊,唐木白,你口中的贱民,朕会捧在手心!”

“兵家以血开路,但别忘了,要以民托举,才是长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