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山野异变(2/2)

行至一处背阴的陡峭岩壁附近时,春婶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在队伍稍后的黄清璃,脸上带着几分惊奇和喜色:“后生仔,你今日运道旺得很呐!快看那儿!”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狭窄石缝。石缝里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湿滑深绿。

就在那青苔覆盖的深处,紧贴着冰冷的岩石,附生着一丛灰褐色的、形状不规则的石耳。

它们的颜色和质地与周围干燥卷曲的枯叶几乎一模一样,若非春婶这等老山民指点,极难被发现。

黄清璃依言上前,蹲下身,准备采摘这意外发现的珍馐。

就在他俯身凑近岩缝,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丛石耳时,目光却被岩壁下方几道深深的划痕牢牢吸引!

那几道痕迹深达寸许,仿佛是被某种极其锐利且蕴含巨力的爪子狠狠抓挠过,粗暴地撕裂了坚硬的岩石表面。

更令人心头一凛的是,抓痕边缘的石质并非寻常的碎裂,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泽,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急速冷却的炭块!

凑近细闻,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刺鼻的硫磺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膻气息,隐隐从焦黑的石痕中散发出来,与山林间清新的草木水汽格格不入。

“啧,怕是野猪蹭痒留下的吧?这畜生,劲儿倒大。”走在前面几步的春婶回头瞥了一眼那爪痕,不以为意地嘟囔了一句,显然对这种程度的破坏习以为常,注意力又回到了寻找菌子上。

然而,黄清璃的眉头却微微蹙起。野猪?这焦黑如炭的痕迹和那若有若无的硫磺腥气,绝非寻常野兽所能留下。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探究,极其谨慎地轻轻拂过一道焦黑抓痕的边缘。

“嘶——!”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强烈腐蚀与污秽意味的邪异气息,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猛地从焦痕中窜出!

它无视皮肉的阻隔,顺着他指尖的经络,迅疾无比地朝着心脉要害直冲而去!这股邪气歹毒异常,带着破坏生机的死寂之力。

然而,就在这缕邪气即将侵入心脉的千钧一发之际,黄清璃丹田气海深处,那朵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青莲虚影,仿佛受到了惊扰,微微一颤。

一片青翠欲滴的莲瓣虚影无声地舒展开来,散发出温润而浩瀚的净化气息,如同暖阳融雪。

那缕来势汹汹的阴寒邪气甫一触及这青莲光华,便如冰雪遇沸汤,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被消融、净化,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黄清璃面色如常,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

第三日拂晓,天际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浓稠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开,土坡村还沉浸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朦胧之中。

突然,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嚎叫,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猛地撕裂了这份宁静!

“天杀的贼老天啊!我的鸡——我的鸡全没了——!”

这绝望的哭嚎来自村东头。黄清璃闻声疾步赶至,只见张寡妇家的破败鸡棚外,身形单薄的妇人已然瘫软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

她头发散乱如枯草,几缕黏在涕泪横流的脸上,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了泥土和鸡粪的污迹,双手无意识地拍打着冰冷的地面,状若疯癫,凄厉的哭喊声在寂静的晨雾中回荡,令人心悸。

鸡棚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昨日还咯咯叫、满地刨食的二十余只肥硕芦花鸡,此刻已全部横七竖八地倒毙在混杂着粪便、饲料和泥泞的地面上。

每一只鸡的咽喉要害处,都赫然洞开一个铜钱大小的血窟窿!鲜血早已凝固成深褐色,浸染了羽毛和身下的污秽。

然而,最令人头皮发麻、胃里翻腾的,是那伤口翻卷的皮肉边缘——竟滋生着一缕缕、一片片幽蓝色的粘稠丝状物!

这些诡异的粘丝如同活物般,随着鸡尸尚未完全僵硬的、最后残余的神经性痉挛,竟在有规律地微微搏动、收缩!

仿佛某种邪恶的虫卵正在汲取养分,准备破茧而出!幽蓝的微光在昏暗的鸡棚里闪烁,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和粪便的恶臭,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景象。

闻讯赶来的老村长拄着枣木拐杖,看到棚内的惨状,布满皱纹的脸瞬间煞白,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地将拐杖跺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造孽啊!真是造孽!开春才辛辛苦苦抱窝孵出来的鸡崽……这…这是要绝了张家的活路啊!”

几个血气方刚的村中后生,被这惨状激得双目赤红,抄起手边的铁锹、钉耙就要冲进鸡棚清理尸体。

“且慢!”

一声清喝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黄清璃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挡在了鸡棚入口处,拦住了那几个冲动的后生。

他面色沉静如水,深邃的目光扫过棚内可怖的景象,随即毫不犹豫地矮身蹲下,靠近一具离得最近的鸡尸。

宽大的衣袖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一根三寸长的细亮银针。

他屏息凝神,手腕稳定如磐石,银针精准地探入那幽蓝粘丝滋生的血洞之中,极其小心地一挑——

针尖上,赫然带起一丝蓝得发亮、粘稠如胶的诡异液体!

这粘液甫一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竟如同活物般猛地一缩,瞬间凝固,化作数颗米粒大小、闪烁着幽冷寒芒的冰晶状颗粒!

围观村民倒吸一口凉气,惊恐的惊呼声刚要脱口而出,却见黄清璃动作更快!

他并拢食中二指,指腹上瞬间蒙上一层极淡却精纯的青光,闪电般在沾染了邪异冰晶的银针上一抹!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银针针身之上,竟凭空腾起一簇纯净而炽热的青色火焰!

火焰虽小,却蕴含着惊人的净化之力,只一燎,针尖上那几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蓝冰晶连同那缕粘液,便在瞬间被焚烧殆尽,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消散,只留下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极度不适的焦糊腥气。

黄清璃这才缓缓起身,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凝重,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村民,沉声道:“此物诡异歹毒,恐非凡俗野兽所为,倒像是……染了某种极厉害的瘟邪之气。

为防扩散,万不可直接触碰尸身。”

他转向老村长和张寡妇,语气不容置疑:“劳烦速取大量生石灰与干艾草来,越多越好。需即刻焚烧深埋,并洒灰隔绝。”

当夜,月色黯淡无光,稀疏的星辰仿佛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透下几缕微弱惨淡的星芒,将土坡村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中。黄清璃独自盘坐于借宿的柴房屋顶,身形几乎融入浓重的夜色。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方寸许处,正悬浮着一颗白日里从鸡尸创口处暗中剥离、并以秘法封印的邪气结晶。

那结晶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幽蓝,散发着不祥的微光,忽明忽暗,如同垂死野兽的心跳。

这幽光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心和眉宇间深刻的沟壑,也映照出他眼中沉凝如水的思索。

凝神细观,可见晶体内部并非死物,竟似有某种极其细微的活物在缓缓蠕动、搏动!

每一次那诡异的搏动发生,晶体幽光便随之明灭一次,而村中零星的、原本还算平静的犬吠声,便会毫无征兆地骤然拔高、变得狂躁不安,此起彼伏,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惊扰与刺激。

“簌簌…簌簌簌…”

一阵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的摩擦声,忽然从柴房前方不远处的晒谷场方向传来。

声音的来源,赫然是堆放在谷场边缘的一个巨大干草垛!

黄清璃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犹豫,并指如剑,朝着声音来源处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无形气劲瞬间破空射出,精准地击打在草垛的某个位置。

“哎哟!”

一声孩童的痛呼响起,伴随着草秆被压倒的哗啦声,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从草垛深处狼狈地滚了出来,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竟是赵老汉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跟在黄狗后面的小孙儿,铁蛋!

然而,眼前的铁蛋却让黄清璃心头剧震!孩子的小脸上布满惊恐,瞳孔深处竟隐隐泛着一层与那邪气结晶同源的、诡谲幽暗的蓝色斑点!

他小小的手里,死死攥着半截不知从何而来的、焦黑如炭的兽爪!那爪子形态扭曲,断口处还残留着撕裂的筋肉和森白的碎骨茬。

“山神…山神发怒了…惩罚我们…”铁蛋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梦呓般的空洞和恐惧,瞳孔中的蓝斑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闪烁。

“拿来!”

黄清璃低喝一声,身影如鬼魅般掠至铁蛋面前,劈手便将那半截焦黑兽爪夺过!

入手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寒与浓烈的腐臭直冲鼻腔。

他目光如电扫向兽爪的断面——断裂的骨殖缝隙中,赫然嵌着数缕细微的、与白日鸡尸创口处滋生的幽蓝色粘丝一模一样的粘丝!

它们如同活物般在焦黑的骨质中微微蠕动!

“不好!”黄清璃心中警铃大作,再不顾其他,闪电般并指,凝聚一缕精纯的破邪灵力,疾点向铁蛋的眉心印堂穴!

“呃…”铁蛋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他小小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一句冰冷、粘腻、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

“它们…它们从…矿洞里…爬出来了…”

呜——!

一阵凄冷的夜风骤然卷过空荡的晒谷场,带来那半截焦黑兽爪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浓烈腐臭气息。

与此同时,整个土坡村,所有被惊扰的、被那邪气结晶和诡异呓语刺激的土狗,仿佛陷入了集体癫狂,所有的犬吠声瞬间连成一片,狂躁、惊恐、歇斯底里的吠叫狂潮,彻底撕碎了土坡村死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