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煌煌盛景隐忧现（2/2）

隐忧之二，来自于思想领域的激烈对抗。 朱雄英推出的《专利新律》构想，尽管尚未正式颁布，但其“使匠人专营其利”的核心思想已经传开，在理学文官集团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以翰林院几位清望极高的老学士为首，联合了国子监的大批监生，连续上书，甚至有人在国子监内公开讲学，抨击此律是“弃义理而逐货殖，坏人心而乱纲常”，将导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末世景象。这种来自意识形态大本营的攻击，其影响力远非李景隆之流的政治斗争可比。

隐忧之三，也是朱雄英最为警惕的，是来自皇室内部的微妙变化。 几位就藩在外的王爷，如西安的秦王朱樉、太原的晋王朱棡，近来递送入京的奏表中，除了例行的问安和汇报藩地情况外，都不约而同地提及了地方上因“新法”推行而出现的一些“小困扰”，言语之间，颇有些隔岸观火、甚至隐隐担忧“祖制”被废的意味。他们手握重兵，镇守边陲，其态度对朝局稳定至关重要。

这一日，朱雄英正在东宫与宋礼等人商讨进一步改进蒸汽机，并筹划在山西勘探煤矿事宜，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匆匆求见，呈上了一封密奏。

密奏的内容，让朱雄英的眼神瞬间冷冽下来。

江南士林暗中串联，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冬至大朝会上，由几位名满天下的大儒领衔，再次向皇帝痛陈“格物新政”之弊，重点抨击《专利新律》（虽未颁行，却已成为靶子），并要求废止《工坊律例》，恢复旧制。更让朱雄英心惊的是，密奏中提到，此事背后，似乎有来自某位藩王府的暗中资助和鼓动！

“树欲静而风不止。”朱雄英放下密奏，喃喃自语。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南京城繁华的街景，那川流不息的人群，那隐约传来的工坊轰鸣，都是他心血凝聚的成果。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将这来之不易的盛世萌芽扼杀在摇篮之中。

“宋主事，”朱雄英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蒸汽机改进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加快进度。山西煤矿勘探，即刻启动，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蒋指挥使，”他看向蒋瓛，“继续严密监控，收集所有参与串联人员、以及背后资助者的确凿证据。但暂且按兵不动。”

他知道，冬至大朝会，将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庆典，而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这场关乎改革成败、关乎大明未来的终极较量。

煌煌盛景之下，暗流已然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潜流，即将破土而出。潜龙之功，能否经受住这来自传统势力最顽固堡垒的冲击，将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朝会中，一见分晓。朱雄英的目光穿越宫殿的阻隔，仿佛已看到了冬至日，奉天殿上那场不可避免的激烈交锋。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