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药香深处的杀机(1/2)

朱雄英那句看似无心的问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小柱子心中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虽年纪小,但能被太子朱标选中派来服侍刚刚死里逃生的皇长孙,本身就说明他机敏且背景相对干净。

没有桂花糕?

殿下为何会独独“记起”吕娘娘身边的秋月姐姐和桂花糕?还是在病重昏迷之前?

小柱子不敢深想,但一种莫名的寒意却从脚底升起。他小心翼翼地伺候朱雄英用完药,又仔细地用温毛巾替他擦了嘴角,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谨慎,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位年仅八岁的皇长孙殿下,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那偶尔沉静如水的眼神,完全不似一个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孩童。

朱雄英将小柱子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并不点破。他需要几个聪明且 eventually(最终)能成为心腹的人,小柱子目前看来是个不错的观察对象。

“小柱子,我有些闷,想听听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儿。”朱雄英靠在软枕上,语气带着一丝病中孩童的慵懒和好奇。

小柱子连忙躬身,仔细筛选着能说的话题:“回殿下,外面……陛下因您康复,龙心大悦,前几日还下旨减免了应天周边几个县的夏税呢。另外……听说凉国公蓝玉将军在北边又打了好几个胜仗,捷报快要到京了……”

他挑着些喜庆或无关痛痒的事情说着。

朱雄英耐心地听着,心中却在飞速盘算。减免赋税,这是皇祖父在为他积福?还是稳定民心之举?蓝玉捷报……这位历史上因“蓝玉案”被株连的猛将,此刻正是如日中天,也是父亲朱标在军中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保住他,对于稳固国本至关重要。

“还有呢?”朱雄英轻轻咳了一声,装作随意地问道,“宫里……我生病这些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没有什么人……生病了?比如,吕娘娘那边的秋月姐姐,我看她之前挺勤快的,最近怎么没见着?”

他又一次提到了“秋月”,而且这次加上了“勤快”和“没见着”的观察。

小柱子心头再震。他仔细回想,压低声音道:“殿下真是心细……您不提奴婢还没在意,秋月姐姐……好像是有几日没在东宫这边走动了。听说……是前两日不小心染了风寒,吕娘娘仁厚,让她在自个儿院里歇着呢,怕过了病气给旁人。”

“风寒?”朱雄英睫毛微颤,心中冷笑。真是好巧的风寒!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他苏醒、父皇和父亲开始清查东宫的时候病了?

这更像是某种“消失”的借口。

看来,他扔出去的那块石头,不仅惊动了皇祖父这条真龙,也吓到了藏在暗处的毒蛇,开始断尾求生了。

“哦。”朱雄英脸上露出些许孩童的失望,“那希望秋月姐姐快点好起来。”他不再追问,适可而止。线索已经递出,相信无论是皇祖父的锦衣卫,还是父亲朱标,都不会忽略“秋月”这个突然“染病”的宫女。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一个劫后余生、偶尔会因“梦境”而说些惊人之语,但大部分时间依旧“懵懂”的孩童。

……

接下来的日子,朱雄英安心养病,配合太医的调理。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脸色逐渐红润,也能在庭院中稍微走动了。

朱元璋和朱标来看他的次数很频繁。朱元璋每次来,虽不再追问“梦境”细节,但总会看似随意地问起他日常起居、饮食用药,那双锐利的眼睛会仔细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服侍的宫人。朱标则更多是关切他的身体,陪他说说话,考教一下他落下的功课,言语行动间充满了父亲的慈爱,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朱雄英知道,暗地里的调查从未停止,而且恐怕已经取得了某些进展。东宫的气氛依旧压抑,那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天下午,朱雄英刚喝完药,正拿着一本《千字文》假装翻阅,实则是在脑中梳理未来的计划。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的通传:“陛下驾到——太子殿下到——”

朱雄英放下书,刚要起身行礼,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令人意外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太医院院使和两位院判,三人皆是面色凝重,手中还捧着一些药材和器皿。

“英儿不必多礼。”朱元璋摆手制止了他,脸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压抑的风暴。朱标站在他身后,嘴唇紧抿,脸色十分难看。

“皇爷爷,父亲,这是……”朱雄英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身后的太医使了个眼色。太医院使连忙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一个紫砂药罐和几包未煎煮的药材放在桌上。

“英儿,你来看看。”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些,是你之前病重时用过的药罐和药材样本。你……可能看出什么不妥?”

朱雄英心中猛地一跳!来了!

皇祖父这是在试探他?还是真的查到了什么,需要借助他那个“特殊梦境”的由头来印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他不能表现得太过妖孽,但也不能一无所知。

他装作好奇又有些害怕的样子,在朱标的搀扶下走近桌边,目光扫过那些药材。大部分都是些益气补血、清热祛风的常见药材,如人参、黄芪、地黄、连翘等。

他伸出小手,假装无意地拨弄着那些药材,动作缓慢,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几片颜色略微深暗,形状与旁边地黄略有差异的根茎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原主的记忆里,对药材并无研究。但他融合的那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却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尤其是对一些药理和毒理的基础认知。这几片“地黄”,无论是颜色还是质地,都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他抬起头,看向朱元璋,小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恐惧,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几片异常的药材,声音带着孩童的怯懦:

“皇爷爷……这些……孙儿看着……有点害怕……梦里……好像闻到的怪味……有点像这个……”

他没有直接说这是毒药,而是将其与那个恐怖的“梦境”联系起来,符合他八岁孩童的身份和认知。

此言一出,朱元璋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猛地射向那几片药材!他虽不通医理,但帝王的多疑和敏锐让他立刻抓住了关键!

朱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父皇!这……”

太医院使和两位院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院使声音颤抖得几乎语无伦次:“陛下明鉴!太子殿下明鉴!这……这几味药,臣等反复查验过,药性并无冲突,皆是滋补之品啊!只是……只是这‘地黄’……”

院使指着那几片被朱雄英点出的药材,冷汗涔涔:“这……这似乎并非寻常地黄,其色泽沉黯,断面纹理略有不同……微臣之前疏忽,只以为是产地不同所致……莫非……莫非是……”

另一位擅长辨识药材的院判颤声接口:“陛下,此物……此物形似地黄,但微臣细观,其状……其状更似‘魇魔芋’之根茎!此物有微毒,若少量服用,只会令人精神萎靡,嗜睡多梦,但若长期或大量用于体虚之人,则会……则会侵蚀元气,令人昏睡不醒,乃至……乃至衰竭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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