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岭南迷雾,毒道登门(1/2)
岭南的春,来得早,也来得湿热。
瘴气在山林间缭绕不去,连阳光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黏腻的纱。
张谏之的官署设在岭南道治所的一处僻静院落,比起神都的繁华与江南的富庶,这里显得简陋而冷清,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霉味和草木腐败的气息,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收到狄仁杰来信时,张谏之正对着一卷枯燥的户籍册簿出神。
岭南冯家虽为朝廷所忌,但其势力盘根错节,他这位被贬来的“罪官”,名义上负责协助整理文书、安抚边民,实则处处受掣肘,举步维艰。
昔日在神都,他虽非位高权重,却也意气风发,与同窗好友赵恒等人纵论天下,怀揣经世济民之志。
不料一场无妄之灾,被卷入朝堂倾轧,好友赵恒更是离奇惨死,自己则被远贬到这烟瘴之地,抱负难申,沉冤未雪,心中那份郁结与悲愤,如同岭南的湿气,早已浸透了骨髓。
信是老仆悄悄送进来的,狄仁杰那熟悉的、端正中略带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让张谏之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久违的微澜。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逐字逐句读下去。
信中,狄仁杰言辞恳切,多有安慰叮嘱,提醒他稳守岭南,静待时机,并隐晦地暗示他当初被贬另有隐情,非尽是他之过。
这些话语,像是一剂温和的汤药,稍稍抚平了他心中因长久孤寂与不公而生的褶皱,带来些许慰藉。至少,朝中还有狄公这样的正直长者记得他,理解他。
然而,这丝慰藉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狄仁杰在信中也提及了神都近来的动荡,尤其是江南清洗、秦赢之事引发的轩然大波,以及春闱的诡异考题。
张谏之虽在偏远岭南,但也隐约听闻过江南剧变,知道那位手段酷烈的秦巡察使掀起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他并不完全赞同那种过于暴烈的手段,但也明白乱世用重典的道理。只是,这些纷扰距离他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他提起笔,开始给狄仁杰回信。
除了表达感激之情,汇报自己在岭南勉力履职、一切尚安外,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信末小心翼翼地添上了一笔,笔墨略显凝滞:
“……蒙公挂念,谏之感激不尽。岭南虽僻,亦知尽忠职守,不敢懈怠。唯心中一事,久悬未解,日夜难安。昔年挚友赵恒,才学品行俱佳,然于边军中突遭横祸,死状蹊跷,至今真凶未明,沉冤未雪。谏之每思及此,痛彻心扉。公身处中枢,消息灵通,不知此次江南之事,波澜壮阔,牵连甚广,可曾……可曾听闻或有涉及恒之旧案之蛛丝马迹?若有丝毫线索,万望公示下,以慰亡友在天之灵,亦解谏之心头之惑。此事干系,谏之自知冒昧,然情难自禁,还望公体谅……”
写罢,他长叹一声,将信纸封好。
赵恒之死,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他坚信自己遭人构陷的起点。他隐隐觉得,赵恒的死绝非偶然,很可能与他当时正在调查的某件事有关,而那件事,或许触动了某些大人物的利益。
如今江南马郑两家倒台,牵扯出无数隐秘,他不由得抱着一线希望,期盼着能从这场大清洗的余波中,觅得一丝关于好友枉死的真相。
信使带着他的期盼与忧思离去。
张谏之独坐书斋,窗外是岭南特有的、带着湿气的暮色,渐渐吞噬天光。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无力。岭南的夜,总是格外漫长而寂静,唯有虫鸣与远处隐约的、属于冯家势力范围的喧嚣,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就在他心神不宁,准备起身用些简单的晚膳时,贴身老仆却又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诧异,低声道:“老爷,门外有一位道长求见,说是……云游至此,听闻老爷贤名,特来拜会。”
“道长?”
张谏之眉头一皱。他在岭南并无什么交游,更与僧道之人素无往来。
这荒僻之地,怎会有道士无缘无故上门拜访?还说是听闻他的“贤名”?他一个被贬的闲散官员,在岭南能有什么贤名?
心中疑虑顿生。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岭南局势复杂,冯家虽表面收敛,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神都那边也有目光盯着这里。这突然上门的道士,莫非是哪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或是……与冯家有关?
他本想直接回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这般境地,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大费周章来算计的?若是闭门不见,反倒显得心虚。况且,他也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请他到偏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张谏之定了定神,吩咐道。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青色官袍,努力让神情显得平静从容。
偏厅比书房更加简陋,只摆着几把硬木椅子和一张掉漆的方桌。
张谏之走进去时,那位道长已经端坐在客位。只见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道袍,头上用一根普通木簪绾着道髻,面容清癯,肤色是一种常年在外的黝黑,留着一撮打理得还算整齐的山羊胡,看上去约莫五十余岁年纪,眼神半开半阖,透着一种方外之人的淡然,又似乎藏着些许精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色,透着一种异样的红润,与寻常苦修道士的清瘦枯槁不同,倒像是服食了什么滋补之物。
见张谏之进来,那道长不慌不忙地起身,打了个稽首,声音平和:“无量天尊。贫道清虚,云游四海,途经贵宝地,久闻张大人清正贤名,特来叨扰,还望大人勿怪。”
“道长客气了,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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