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毒计连环,血亲相残(2/2)

母亲,你不是最看重你的权威,最恨别人挑战吗?那我就给你一个“完美”的挑战者——你的儿媳,你孙子的母亲!

看看你,会如何处置?

谣言与“线索”,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宫廷这个密不透风的巨大囚笼里,悄无声息地蔓延、变异、发酵。

太平公主精心编织的谎言,被巧妙地包裹在“查案进展”和“宫闱秘闻”的外衣下,通过那些早已被收买或本就心怀叵测的渠道,一点点渗透,最终,不可避免地流入了武则天的耳中。

起初,武则天并未完全相信。

她虽震怒,但也知道后宫倾轧,流言蜚语不可尽信。

然而,接踵而来的事情,让她心烦意乱,疲惫不堪。

江南后续的奏报,春闱临近的压力,朝堂上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与挑衅,北境边军旧账带来的隐忧,还有神都街头巷尾那些关于秦赢和她自己的议论……一件件,一桩桩,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也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深入思考的耐心。

她急需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可以宣泄怒火、震慑全场的靶子。而就在这个时候,“窦氏教唆”这个说法,如同黑暗中出现的一点磷火,精准地映照在了她最敏感、也最愿意相信的猜测上。

是啊,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会无缘无故说出那种话?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而谁最有动机?

谁最可能利用孩子?除了对现状不满、对权力心存幻想的父母,还能有谁?!

李旦性格懦弱,未必敢;但那个窦氏,出身将门(窦氏乃唐高祖太穆皇后窦氏族人,将门之后),性子向来比李旦刚烈些,又护犊心切,为了儿子和自己的地位,做出这等蠢事,并非不可能!

当这个念头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合理”时,那原本只是流言的说法,在她眼中渐渐变成了“事实”。

这一日,又有宫人“战战兢兢”地禀报,说是在暗中查问相王府旧人时,有人隐约提及,王妃窦氏平日在府中,确曾对陛下的一些政令(尤其是涉及压制宗室方面)颇有微词,也曾私下对临淄王说过“要记住自己是谁的子孙”之类的话。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武则天心中积压的怒火与猜忌!

“砰!”

她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俱跳!

那张因为连日操劳而略显憔悴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骇人的铁青与暴怒!

凤眸之中,再没有了最初的犹疑与权衡,只剩下被彻底触犯逆鳞后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窦氏!好一个窦氏!”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更加尖利刺耳,

“育儿不良,疏于管教,已是失职大过!如今,竟敢暗中教唆稚子,口出悖逆之言,意图挑拨朕与孙儿骨肉之情,离间天家,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提起笔,又是一道冰冷的诏令挥洒而出,字字如刀:

“……相王妃窦氏,身为人母,不修妇德,不教子以忠孝,反怀怨望,暗行挑拨,教唆临淄王隆基口出狂言,离间天家,动摇国本,其罪深重,天地不容!着即,废去王妃之位,褫夺一切封诰,打入冷宫,永不得出!非死不得赦!”

这道诏令,比之前的闭门思过严厉了何止百倍!打入冷宫,永不得出,非死不得赦!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窦氏的政治死刑和人生终结,等待她的,将是在那阴冷破败的宫苑角落里,缓慢而绝望地枯萎、消亡。

消息传出,整个宫廷为之震怖!相王府内,接到诏书的窦氏,甚至来不及辩解或哭诉,便被如狼似虎的内侍和宫女强行拖走,只留下李隆基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相王李旦面如死灰的绝望呆立。

李隆基,这个年仅七岁的孩童,在短短数日之内,经历了从入宫受辱,到父母被禁足,再到亲眼目睹母亲被污蔑、被如同罪犯般拖走打入冷宫的全过程。

祖母那冰冷威严的面孔,诏书上那些残酷无情的字句,母亲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和挣扎,父亲呆立原地、如同被抽走灵魂般的木然……这一切的一切,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可见骨、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

那曾经对祖母的亲近与敬畏,此刻被无边的恐惧、不解与一种深深的、刻骨的寒意所取代。他缩在空荡冰冷的王府角落,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天真与温暖都被剥夺殆尽。

而相王李旦,这个向来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在接连遭受妻子被诬陷打入冷宫、儿子心灵遭受重创、自身前途未卜、且明显感觉到母亲那毫不留情的猜忌与打压之后,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无力、绝望,终于达到了。

他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母皇那滔天的权威与怒火彻底碾碎。

他保护不了妻子,安抚不了儿子,甚至连自身都难保。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母亲(更是对皇帝)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窒息。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风雨交加的深夜,相王府内传来一声短促的、被风雨声掩盖的闷响。次日清晨,侍女惊恐地发现,相王李旦,在自己的书房内,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短暂而压抑的生命。

消息传入宫中,武则天正在用早膳。她拿着银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面无表情地继续夹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那双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神色,快得无人能捕捉。

那里面,或许有一闪而逝的惊愕,或许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冰冷。

暖阁中的太平公主,在得知李旦自缢的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而扭曲的面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镜面,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致怨毒、却也极致空虚的笑意。

母亲,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针,已经见血了。而且,流的是至亲的血。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