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残局难收,铁腕犹寒(1/2)
李旦自缢的丧钟,如同浸透了冰水的棉布,沉重而阴冷地笼罩在神都上空,久久不散。本已因春闱临近和“秦赢是刀”议题而暗流涌动的朝野,此刻更添一层刺骨的寒意与压抑的恐慌。
皇家内部的血腥裂变,远比任何外敌或政敌的攻击,都更能动摇人心,尤其当它发生在距离最高权力咫尺之遥的地方。
皇宫之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宫女太监们行走时都踮着脚尖,呼吸放得极轻,连眼神都不敢轻易交流,生怕一丝多余的声音或表情,会招来莫测的灾祸。
相王府的悲剧,像一块巨大的、无形的阴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王妃窦氏被打入冷宫那凄厉而不甘的哭喊似乎还在某些角落隐约回响,而相王李旦无声无息的死亡,则带来了一种更深的、令人骨髓发冷的寂静。
距离春闱开考,仅剩半月。
这本该是朝廷彰显文治、选拔贤才、凝聚士心的关键时刻,如今却被皇室内部的血色阴影所覆盖。许多官员心中惴惴不安,既担心这场风波会影响春闱的公正与顺利,更恐惧女帝在接连遭受“挑衅”与“背叛”后,会将更酷烈的怒火发泄到朝堂之上。
万象神宫,御书房。
这里的气氛比之外间,少了些恐慌,多了几分沉重如铁的思虑。鎏金蟠龙柱下的香炉里,燃烧着安神的苏合香,却难以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疲惫与隐隐的……挫败感。
武则天独自坐在御案之后,未戴冠冕,只简单绾了个髻,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她的面前摊开着几份关于春闱最后筹备的奏报,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上面,而是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李旦自缢的消息传来已过去两日,她表面上一如既往地处理着政务,下达着指令,仿佛那场悲剧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根名为“母子亲情”的弦,即便早已被权力和猜忌绷紧至近乎断裂,在听到那声“自缢”时,仍旧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而隐晦的刺痛。
她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来的愤怒、猜忌、决断,以及那深藏不露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
她赢了,用最冷酷的方式维护了权威,震慑了所有潜在的挑战者。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悔意?
不,不能后悔。帝王之路,本就是孤绝之路。温情与犹豫,只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就在她强行压下心中纷乱思绪时,上官婉儿悄然入内,低声禀报:“陛下,狄仁杰狄大人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武则天缓缓睁开眼,眼中重新恢复了帝王的清明与锐利,虽然深处依旧残留着血丝。
“宣。”
狄仁杰很快走了进来。这位老臣的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步履甚至有些蹒跚,显然这几日的风波也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来到御阶下,深深躬身行礼。
“狄卿平身。何事如此急切?”
武则天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狄仁杰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奏事,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忧色,坦然地望向御座上的女帝。这是极少见的直视,显示出他此次觐见的不同寻常。
“陛下,”
狄仁杰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臣今日冒死进言,非为春闱琐事,亦非为江南边防。只为……近日宫中接连变故。”
武则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没有打断他。
狄仁杰继续道:
“临淄王宫门失言,相王夫妇被禁足,王妃窦氏被打入冷宫,乃至……相王殿下……自缢。这一系列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合,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几乎不给任何人反应和转圜的余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臣反复思量,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临淄王殿下年幼,纵然聪慧,但‘我家朝廷’、‘外人’这等敏感言辞,出自其口,本就引人深思。
而随后关于‘窦氏教唆’的流言迅速蔓延,且言之凿凿,直指要害,更是推波助澜,将事态瞬间激化至无可挽回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武则天:
“陛下明鉴,臣并非为窦氏或相王开脱。
然,如此精准的挑拨,如此迅猛的发酵,绝非寻常宫闱口舌或偶然查案所能解释。
臣恐……是有人暗中布局,故意散播消息,精心引导,其目的,就是要离间陛下与相王一家,撕裂皇家亲情,制造无法弥补的裂痕与……悲剧!”
武则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搁在御案上的手,指尖却微微蜷缩了起来。
狄仁杰的话,像是一把冷静的凿子,一点点凿开了她被愤怒和猜忌暂时蒙蔽的理智。
是啊,太快了,太巧了。
从隆基失言,到流言四起,到自己雷霆处置,再到李旦绝望自尽……整个过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精准推动,几乎没有停顿。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当时被接连的“挑衅”和汹涌的情绪所裹挟,又被“维护权威”的紧迫感所驱使,未能深入细想。
如今惨剧已成,狄仁杰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让她不得不直面那个可能——自己,很可能在盛怒之下,被人当了刀,成了别人算计皇家、打击她统治稳定性的工具!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之前的怒火更加刺骨,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到一种被愚弄、被算计的强烈屈辱与愤怒,但这一次,愤怒的对象,从儿子儿媳,转向了那隐藏在更深处、更恶毒的阴影!
“狄卿之意,是有人……在利用朕?”
武则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臣不敢妄断,但种种迹象,不得不令人作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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