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夜深谋,乱麻缠身(2/2)

一件,是王御史那离奇诡异的“惊悸而亡”。

尽管女帝严令追查,狄仁杰也动用了刑部和大理寺的精干力量,甚至私下调动了一些老关系,但至今,没有找到任何他杀的确凿证据,也没有查明那能将人活活吓死的“巨大惊吓”究竟是什么。

现场干干净净,死者人际关系查来查去,除了与江南某些势力有间接瓜葛,并无特别异常。

这案子就像一团迷雾,你明明知道里面藏着毒蛇,却怎么也看不清它的样子,更遑论捕捉。这种无形的威胁,比明刀明枪更加让人不安。

它提醒着狄仁杰,神都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对手的手段,也比他预料的更加诡异难防。

另一件,则是如何回复张谏之。

他早已写好了给张谏之的回信草稿,措辞温和,劝慰其安心岭南,静待时机,并隐晦地表示会继续关注赵恒旧案。然而,就在他准备将信发出时,秦赢从江南的回信到了。

秦赢在信中,除了就春闱考题一事表达了“已知悉,请狄公放心”的态度,并通报了江南基本稳定、支持神都“大考”之外,对于狄仁杰特意询问的赵恒之死,却只字未提。

信末,秦赢只是附上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江南马郑旧档清查已毕,除边军数封旧信(已呈报陛下),余者皆已焚毁,并无特异。”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狄仁杰的心头。

“并无特异”?

这意味着,在秦赢如此彻底、近乎掘地三尺的清洗和清查中,竟然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赵恒之死的明确线索?那几封与边军交易的旧信,秦赢提到了,但也说了已呈报陛下,显然不是直接关系赵恒之死的证据。

这只能说明,赵恒的死,要么真的与江南马郑两家无关,是另一条线上的阴谋;要么就是隐藏得太深,连秦赢都未能触及;

又或者……涉及的人或事,层次太高,秦赢有所顾忌,不便在信中明言,甚至……连查都不便深查?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狄仁杰感到一阵无力。

他该如何回复张谏之?

告诉他,连秦赢都查不到线索?

那岂不是彻底断绝了张谏之的希望,甚至可能让他更加偏激?

可若继续含糊其辞,拖延下去,又于心何安?

王御史的离奇死亡,赵恒的悬而未决旧案,这两桩如同鬼魅般的阴影,与春闱迫在眉睫的压力、皇室内部的惨剧、朝堂上下的暗流……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无数根混乱的麻线,一股脑地涌入狄仁杰的脑海,纠缠、打结,理不出个头绪。

他感到太阳穴一阵阵抽痛,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值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窗外,是神都沉沉的、仿佛孕育着风暴的夜色。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乱了方寸。

春闱必须顺利进行,这是女帝新政的关键一役,也是稳定当前局面的重要契机。他必须确保考场安全,考题保密,阅卷公正,防范一切可能出现的阴谋破坏。

可是,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什么?是春闱本身?还是借春闱生事?王御史的死,赵恒的旧案,与即将到来的春闱,又是否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他重新拿起笔,目光变得坚定。无论如何,他必须先处理好眼前最紧迫的事情——春闱。

至于那些悬案和暗流,他只能一边推进考务,一边暗中留意,小心应对。

他提笔,在给张谏之的回信草稿上,又添加了几句,语气更加恳切,也带着一丝无奈:“……恒之旧事,仆亦耿耿于怀,未尝一日或忘。然时移世易,线索湮没,查证维艰。江南之事,虽波澜壮阔,然于恒之案,未获明证。此事恐非限于一隅,牵连或广,需待时机,徐徐图之。万望谏之稍安勿躁,保重己身,谨守岭南,以待天时。他日水落石出,必当有期。”

写完,他长叹一声,将信纸封好。这或许不是张谏之想要的答案,但却是他目前唯一能给出的、最真实的回答。

夜,还很长。神都的乱麻,似乎也才刚刚开始缠绕。

狄仁杰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到来。他必须挺住,为了朝廷,为了女帝的信任,也为了他心中那份从未熄灭的正义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