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狂士门前,旧伤隐痛(1/2)
狂生安之维那番醉后“先秦之风”、“法家遗风”的惊世言论,虽未在朝堂之上掀起波澜(至少明面上没有),但在神都暗流涌动的士林圈子里,却如同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远比想象中更大的涟漪。
在春闱即将开始、人心最为敏感躁动的时刻,这样公然逆反主流舆论、甚至带着“捧杀”嫌疑的极端赞誉,自然不可能无声无息。
那些时刻关注士林风向、乃至本身就承担着不同使命的“眼睛”和“耳朵”,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将这个消息,连同安之维其人的大致背景,传递给了各自背后的主人。
公主府、岭南“冯先生”、渤海寒文若,乃至其他一些或明或暗的势力,都或多或少地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异类”。
有人将其视为不可控的变数,有人视其为可利用的奇兵,也有人冷眼旁观,想看看这枚“石子”最终能溅起多高的水花。
而对安之维本人而言,宿醉醒来后的世界,已然不同。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神都的空气还带着夜露的微凉。
安之维从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挣扎着醒来,喉咙干得如同塞了把沙子,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他费力地撑起身,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悦来”客栈后院那间最破旧、租金最低廉的窝棚里窄榻上,身上盖着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
昨夜的酒气似乎还残留在逼仄的空间里,混合着劣质灯油和潮湿木板的怪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揉了揉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挣扎着想要下榻找水。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不是平日里客栈伙计的走动或车马的响动,而是……许多人压低声音的交谈、议论,甚至还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安之维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声音就聚集在他的窝棚附近。
他眉头蹙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宿醉带来的迷糊瞬间被一种惯有的警惕所取代。
他迅速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衫,也顾不得洗漱,轻轻走到窝棚那扇用破木板和芦席钉成的门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窝棚外不大的空地上,竟围了不下二三十人!
有衣着体面的书生,有看似寻常的住客,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短打、像是仆役或帮闲模样的人。
他们三五成群,看似随意地站着,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他这间破窝棚,低声交谈着什么。
安之维的心沉了下去。他认得其中几张面孔——昨日在“听雨轩”茶馆,这些人或坐得近,或曾与他有过短暂的眼神接触。
看来,自己昨夜酒醉后的那番“狂言”,不仅传开了,还引来了这些不速之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宿醉的不适,猛地拉开了窝棚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门外的人群瞬间一静,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各异:有好奇,有探究,有鄙夷,有不屑,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热切?
安之维站在门口,身形略显瘦削,脸色因宿醉而苍白,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惯有的、混合着疏离与桀骜的光芒。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声音因为干渴而有些沙哑:
“诸位,一大早聚在我这寒舍门前,是来讨酒钱,还是……听我继续说些‘大逆不道’的醉话?”
他的直白和毫不掩饰的讥讽,让一些人面露尴尬,也让另一些人眼中兴趣更浓。
一个穿着绸衫、面皮白净的中年书生率先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
“安兄说笑了。
在下张友仁,昨日在‘听雨轩’有幸聆听安兄高论,深感佩服。
安兄胸藏丘壑,见识卓绝,于众人皆醉之时,独醒于世,敢言人所不敢言,实乃我辈楷模。
今日特来拜访,想与安兄结交,共论时政。”
这话说得漂亮,捧得也高。但安之维却只是挑了挑眉,眼中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这种突如其来的“赏识”和“结交”,他见得多了,也……厌烦透了。
“楷模?不敢当。”
安之维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语气依旧带着刺,
“我不过是个酒后胡言的狂生,当不起张兄如此赞誉。诸位若是无事,还请自便,我还要头疼。”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态度可谓无礼。
张友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并未退去,反而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安兄何必自谦?如今这神都,看似众口一词,实则暗流汹涌。
安兄昨日之言,看似惊世骇俗,实则道出了许多有识之士心中所想,只是不敢宣之于口罢了。
在下不才,在朝中倒也认识几位……欣赏实干、不喜空谈的‘务实’之臣。若安兄春闱文章能延续昨日之见地,脱颖而出,未必不能得到赏识,一展抱负。”
这话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暗示和拉拢意味。
安之维心中冷笑,所谓“务实之臣”,无非是某些派系的代名词罢了。他们看中的,不是他的“见识”,而是他这份敢于对抗主流、可供利用的“名声”和“锐气”。
他尚未答话,另一边又有一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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