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闱暗火(1/2)

春闱第三日,神都贡院的森严肃穆已渗透到每一块青砖石缝。

狄仁杰一身紫袍常服,踏着午后斜阳缓步巡视。他年过六旬却步履稳健,那双阅尽人间案卷的眼睛此刻正扫过一排排考舍——五百三十七间,每间仅容一人一桌一榻,此刻静得只剩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

“狄公,东院第二十七号考生突发急症,已按规程移出救治。”主考官崔湜跟在身后,低声禀报。

“可查验过食水?”狄仁杰脚步未停。

“验过了,无碍。太医说是心神耗竭所致。”

狄仁杰微微颔首,心中却无半分松懈。这已是开考以来第三例了。新改的八科取士,首四科考经义、律法、算学、策论,每场六个时辰,对士子确是煎熬。但他隐隐觉得,这平静之下有暗流——太平公主那日朝会上的笑容太过从容,武三思近来又频频出入北门学士府,而陛下……

他停下脚步,望向贡院正堂方向。武则天昨日遣内侍送来御赐的醒神香,说是体恤考生辛劳。这份恩典自然要彰显,故今夜所有考舍都将悬挂新制宫灯,以御香为引,助士子提神。

“灯笼可都备好了?”狄仁杰问。

“礼部午时已送至,共五百四十盏,多备三盏以防破损。”崔湜答道,“下官已命人逐一检查,皆完好。”

“带我去看看。”

存放灯笼的库房在西偏院,原是贡院存放杂物的仓廪。推开木门,一股新糊纸张的淡酸味混着竹篾清香扑面而来。灯笼堆叠齐整,红绢罩面,金线绣着“天子门生”四字,灯座处已放置好特制的御香丸。

狄仁杰随手取过一盏,托在掌中细看。灯笼做工精良,红绢质地均匀,竹骨扎得密实,确是宫内制式。他凑近嗅了嗅——御香丸的檀木气息浓郁,但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丝别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又将灯笼凑近鼻尖。这一次,那气味更明显了:刺鼻,微酸,像是什么东西腐败后又经曝晒。

“崔大人,”狄仁杰声音沉了三分,“这些灯笼,你可曾细验?”

崔湜一愣:“礼部送来时,下官抽查了十余盏,外观无疵,便……”

狄仁杰不再多言,提着那盏灯笼走到院中光亮处。他年事已高,眼力却不输壮年,指尖抚过红绢表面,触感似乎比寻常宫绢略涩。他将灯笼翻过来,仔细察看接缝处——糊绢的浆糊颜色微黄,干涸后形成不规则的纹路。

“取刀来。”

随从连忙递上小刀。狄仁杰小心翼翼地在灯笼底部不起眼处划开一道小口,用刀尖挑起一点浆糊,凑到鼻前。

那股刺鼻味顿时冲入鼻腔。

狄仁杰瞳孔骤缩。这味道他记得——二十年前在并州任上,曾有一桩纵火案,凶手便是用某种特制的浆糊涂抹房梁,遇热即燃。当时若非一名老漆匠识破,整条街市都将化为焦土。

“立刻封锁库房!”狄仁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所有人不得进出!崔大人,你亲自去请一个人——南市‘明灯坊’的刘老爷子,就说狄仁杰有急事相求,速请!”

崔湜脸色发白,不敢多问,匆匆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狄仁杰站在院中,负手望着那堆灯笼,心中念头飞转。若这灯笼真有问题,今夜点燃,考生困乏之际……五百三十七间考舍皆是木构,彼此相连,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届时不仅春闱中断,数百士子葬身火海,朝野震动,主持春闱的官员从上到下都难逃罪责。

而他狄仁杰,正是陛下钦点的春闱总监察。

好一招借刀杀人。不,是借火杀人。狄仁杰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布局者算准了陛下赐灯的恩典无人敢拒,也算准了灯笼经礼部之手送来,例行检查只会看外观是否完好。若非他当年在地方历练时见过这等手段,恐怕也要着了道。

“狄公!刘老爷子请来了!”

崔湜领着一位白发老翁疾步而来。老者虽年逾古稀,步履却稳,双手粗粝,指节因常年编扎竹篾而微微变形——正是神都灯笼行当里公认的泰斗,刘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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