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金榜题名(2/2)
安之维?那是谁?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既非世家子弟,也非朝臣门生,更不是神都有名的才子!
陈硕脑中一片空白。安之维……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听过。对了,是那个在考场中与富家子弟起冲突的寒门士子,是那个据说文章被毁、却依然坚持写完的年轻人。
王朴的脸色由白转青。安之维……那个在考场上公然顶撞监考官的狂生?那个据说写了篇为秦赢辩护的逆文之人?
李澄则是一脸茫然——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贡院大门重新打开。
一个身影,从门外缓缓走进。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瘦削,但背脊挺得笔直。阳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却过早沧桑的脸,眼角有细纹,嘴唇紧抿,眼神平静如深潭。
正是安之维。
他今日原本只是来看榜。母亲和妹妹在街角等他,她们甚至不敢挤进人群,只远远地站着。当金吾卫净街、圣驾来临时,他也和所有人一样跪在路边。
然后,一个宦官找到了他。
“可是永昌安之维?”
“是。”
“陛下召见,随我来。”
安之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犹豫,跟着宦官穿过人群,走向贡院。一路上,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不解的。
直到走进贡院,听到陛下亲口念出他的名字,他才明白。
状元。
他是今科状元。
安之维走到院中,在距离武则天十步处停下,跪地叩首:“学生安之维,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颤抖,没有激动,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点为状元的人。
武则天注视着他,良久,才开口:“平身。”
安之维站起身,垂首而立。
“安之维,”武则天问,“你可知道,朕为何点你为状元?”
“学生……不知。”安之维如实回答。
“因为你敢说真话。”武则天一字一句道,“敢在春闱考卷上,说出朝堂积弊;敢为秦巡察使辩护,不惧非议;敢揭露春闱不公,不畏权势。”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更因为,你在文章最后写——‘臣敢竭愚忠,直抒胸臆,虽万死而不悔’。”
“朕要的,就是这种‘虽万死而不悔’的忠臣。”
院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这句话太重了,重到让人窒息。
安之维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武则天:“陛下,学生文章中所言,皆是实情。学生家道中落,皆因一句真话。但父亲临终前对学生说:‘若人人都不敢言,这世道便永远都是恶人的世道’。”
“所以学生写那篇文章时,已做好了落榜的准备。”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学生只想告诉陛下,告诉天下人——这世道,还有敢说真话的人。”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好。”她说,“从今日起,你就是大周天册万岁二年的状元。朕授你从六品监察御史,入御史台,专司纠察百官、整顿吏治。”
“臣,谢陛下隆恩。”安之维再次跪倒。
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不是激动,不是狂喜,而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五年了。从家破人亡到今日金榜题名,五年忍辱负重,五年寒窗苦读,五年不敢忘的仇恨与誓言,今日,终于有了结果。
武则天转身,面向所有士子:“今日,朕点安之维为状元,是要告诉天下读书人——朕用人,不论门第,只论才德;不听谗言,只听真话。”
“凡敢言者,朕必重之;凡敢为者,朕必用之。”
“凡欺上瞒下、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者——”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朕必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如雷霆般在贡院中回荡。
所有人都跪下了,山呼万岁。
陈硕跪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今日起,朝堂的格局将彻底改变。安之维这个状元的出现,意味着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要用雷霆手段,推行新政,扫除积弊。
而他,还有王朴、李澄,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都将面临新的选择。
要么顺应变革,要么……被变革的洪流吞没。
放榜结束,武则天起驾回宫。
安之维走出贡院时,阳光正好。他看到母亲和妹妹从街角跑来,母亲眼中含泪,妹妹脸上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维儿……真的……真的是你?”母亲抓着他的手,颤抖着问。
“是我,娘。”安之维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儿子中了,是状元。”
母亲终于哭了出来,五年来的委屈、艰辛、担忧,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安之维搂着母亲和妹妹,抬头望天。
父亲,您看到了吗?儿子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儿子没有因怕“祸从口出”而沉默,反而因敢言而登科。
从今日起,他要走一条更难的路。
一条布满荆棘,但必须走的路。
因为他是安之维,是今科状元,是陛下亲点的监察御史。
他要让那些曾经碾碎安家的人看看——真话,终究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