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炼狱初入 酷吏为师(1/2)

神都,御史台。

安之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满了卷宗。这是他入职监察御史的第七日,每日的工作就是整理旧案卷宗,熟悉御史台的规矩和流程。工作枯燥,但他做得一丝不苟——每一份案卷他都仔细阅读,做笔记,试图从中理解朝廷的律法、办案的流程,还有……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人心。

窗外春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但安之维的心却像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这些天他看到了太多触目惊心的案卷:贪赃枉法、构陷忠良、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都指向这个看似光鲜的朝廷,内里早已腐坏不堪。

他想起了自己考卷上写的那句话:“今观朝堂,非酷吏太多,而是庸吏太多、贪吏太多、不敢任事之吏太多!”

现在看来,他说得还是太客气了。

“安御史。”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魏元忠站在门口,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神情严肃。

安之维连忙起身:“魏大人。”

魏元忠没有废话,直接道:“跟我走一趟。”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

安之维放下手中的卷宗,跟着魏元忠出了御史台。两人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穿过神都的街巷。魏元忠走得很快,安之维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走的路线越来越偏,从繁华的市井到冷清的坊巷,最后来到一座高墙环绕的建筑前。墙是青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名持戟的卫兵,神情冷漠。

安之维的心沉了下去。他认出了这个地方——神都大牢,俗称“诏狱”。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也是审讯犯人的地方。据说进了这里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魏大人,这是……”安之维的声音有些干涩。

魏元忠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陛下点了你为状元,授你监察御史,是要你用你的锐气,整顿朝纲。但光有锐气不够,还要知道……这朝堂的黑暗,到底有多深。”

他走到铁门前,卫兵显然认识他,没有阻拦,直接打开了门。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石壁,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着霉味、血腥味,还有……绝望的味道。

安之维跟着魏元忠走进去,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他能听到隐约的哀嚎声,从甬道深处传来,时断时续,像来自地狱的回响。

甬道尽头是一间审讯室。室内很宽敞,但陈设简单得可怕——正中一张铁椅,旁边摆着各种刑具:夹棍、烙铁、皮鞭、竹签……每一件都泛着幽冷的光。

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铁椅旁,正用一块白布擦拭手中的铁钩。那人身材瘦高,穿着深青色官服,动作缓慢而专注,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来俊臣。”魏元忠开口。

那人转过身。

安之维看清了他的脸。大约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甚至可以说得上文雅,但那双眼睛——冷漠,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井,看久了会让人不寒而栗。

“魏大人。”来俊臣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这位就是新科状元安御史吧?久仰。”

他说话时,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但安之维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种温和,比直接的凶恶更可怕。

“安御史,”魏元忠转向安之维,声音低沉,“这位是来俊臣来大人,御史中丞,专司诏狱审讯。从今日起,往后几个月,你就跟着他,在这里……学习。”

“学习?”安之维的声音有些颤抖,“学习什么?”

“学习如何审讯,如何查案,如何……”魏元忠顿了顿,“如何让人开口说真话。”

来俊臣走了过来,手中依然握着那枚铁钩。铁钩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钩尖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

“安御史不必紧张。”来俊臣的声音依然温和,“诏狱虽然名声不好,但这里……才是最能看清人心的地方。在这里,什么伪装都会被剥去,什么谎言都会被戳穿,剩下的,只有最赤裸的真相。”

他走到铁椅旁,用铁钩轻轻敲了敲椅背,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比如这位,”来俊臣指了指铁椅上被绑着的人——那是个中年男子,衣衫褴褛,身上有鞭痕,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兵部主事周文远,涉嫌泄露军机给突厥。审了三天,什么都没说。”

来俊臣走到周文远面前,用铁钩抬起他的下巴。周文远的脸露出来,那是一张憔悴到极点的脸,眼睛半闭,嘴唇干裂,脸上有淤青。

“周大人,”来俊臣的声音依然温和,“今天想说了吗?”

周文远艰难地睁开眼,看了来俊臣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还是摇了摇头。

“唉。”来俊臣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什么,“何必呢?”

他转身,从旁边的刑具架上拿起一把竹签,走到安之维面前。

“安御史,你看,”来俊臣举起竹签,在火光下仔细端详,“这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用好了,比刀剑更有效。从指甲缝里插进去,一点点,一寸寸……十指连心,那种疼,能让人把祖宗八代都交代出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介绍某种工具的使用方法。

安之维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不适,但脸色已经苍白。

“怎么,不舒服?”来俊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安御史在考卷上不是写了吗?‘持法严明、执法如山者,乃能吏,非酷吏也。’现在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执法如山’。”

他走到周文远面前,拿起他的左手。那只手的手指已经变形,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

“周大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来俊臣说,“说,还是不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