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炼狱初入 酷吏为师(2/2)
周文远浑身颤抖,但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来俊臣不再说话。他拿起一枚竹签,对准周文远的食指指甲缝,缓缓地、稳稳地,插了进去。
“啊——!”
凄厉的惨叫在审讯室里回荡。周文远整个人痉挛起来,铁椅被他挣扎得哗啦作响。但他被绑得太紧,动弹不得,只能承受那种钻心的疼痛。
安之维闭上了眼睛。他能听到竹签插入皮肉的声音,能听到周文远的惨叫,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安御史,”来俊臣的声音响起,“睁开眼。”
安之维艰难地睁开眼。他看到周文远的食指指甲缝里,插着一枚竹签,鲜血正顺着竹签流下来,滴在地上。
“这才第一根。”来俊臣平静地说,“十根手指,可以插十根。如果还不够,还有脚趾。如果还不够……”
他从刑具架上拿起一把小锤:“可以把竹签敲进去,一直敲到指骨里。”
安之维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魏大人,”他看向魏元忠,声音嘶哑,“这就是……您要我来学习的?”
魏元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安之维,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点你为状元吗?不是因为你的文章写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你敢说真话。但说真话容易,查真相难。而要查真相,有时候就必须用……非常手段。”
他走到安之维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想整顿吏治,想扫除积弊,想还天下一个公道。但你知道那些贪官污吏有多狡猾吗?他们会销毁证据,会串通口供,会威胁证人。不用点手段,你什么都查不到。”
“可是……”安之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没有可是。”魏元忠打断他,“这里是诏狱,是朝廷最黑暗的地方,但也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你要在这里待三个月,跟着来大人学习。三个月后,如果你还能坚持你的‘正直’,还能说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话,那才说明……你是真的正直,而不是……天真。”
他说完,转身看向来俊臣:“来大人,安御史就交给你了。”
来俊臣点头:“魏大人放心。”
魏元忠最后看了安之维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铁门关闭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像某种宣判。
审讯室里只剩下安之维、来俊臣,还有那个正在惨叫的周文远。
来俊臣又拿起一枚竹签,看向周文远的中指:“周大人,现在想说吗?”
周文远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竹签再次插入。
又是一声惨叫。
安之维看着这一切,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中崩塌。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样子——那个被冤屈、被折磨、最终含恨而死的父亲。
当时他发誓,一定要改变这个不公的世道,一定要让那些滥用权力的人付出代价。
但现在他看着来俊臣,看着那些刑具,看着惨叫的周文远,他忽然不确定了——用这种方式换来的“公道”,真的是公道吗?
“安御史,”来俊臣忽然开口,“你觉得我残忍吗?”
安之维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来俊臣一边擦拭竹签上的血迹,一边说,“这个周文远,泄露军机,导致北境三千将士战死。那三千人,每个人都有父母妻儿,每个人都死得不明不白。而周文远,收了突厥人三百两黄金,就卖了他们的命。”
他走到安之维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现在你还觉得我残忍吗?还是觉得……对那些战死的将士来说,对等着他们回家的亲人来说,我太仁慈了?”
安之维如遭雷击。
“这世道就是这样。”来俊臣转过身,继续审讯,“你要公道,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有时候,代价就是……成为你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竹签一根一根插进去。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安之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在想自己的考卷,想那篇《论为政者之‘器’与‘道’》,想自己写下的那句“真酷吏者,心如铁石,行如雷霆,不为私情所动,不为权势所屈”。
当时写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懂什么是“酷吏”的。
现在他明白了——他不懂。
至少,不懂得这么深,这么……血淋淋。
窗外,春光依旧明媚。但在这座大牢深处,只有永恒的黑暗,和……人性最残酷的拷问。
安之维的御史生涯,从这一天,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