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染朝服 面目全非(1/2)

天亮了。

阳光刺眼,从东方的天际倾泻而下,将神都城镀上一层金辉。

街市渐渐苏醒,小贩推着车出摊,店铺陆续开门,行人三三两两,开始新一天的营生。

安之维走在街上,脚步虚浮,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刚从诏狱出来,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青色官服上溅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有些是马腾云的,有些是郑克明的,还有一些……是他自己的,审讯时不小心划伤的。

他闻不到血腥味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就像习惯了惨叫,习惯了酷刑,习惯了……那些曾经让他作呕的画面。

阳光照在身上,明明是温暖的,但他感觉不到。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街边有个馄饨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安之维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胃里空得发疼,但看到那些浮在汤里的馄饨,却想起昨夜马腾云吐出的血沫。

“这位客官,想吃点什么?馄饨还是面条?”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堆着笑,但看到安之维身上的血迹时,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食客也注意到了,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这人……怎么一身血?”

“看着像是官服?是哪里的官?”

“吓人……”

安之维听不见这些声音。

他的耳朵里还在回响着昨夜审讯室里的声音——铁钳夹碎骨头的声音,马腾云凄厉的惨叫,郑克明崩溃的哭嚎,还有他自己平静的问话:“还有谁?”

一遍,又一遍。

像魔咒一样。

“安兄?”

一个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安之维转过头,看见王朴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惊讶和……担忧。王朴穿着崭新的青色官服,虽然也是寒门出身,但衣着整洁,面容干净,与他一身的血污形成鲜明对比。

“安兄,你这一身的血迹,是怎么回事?”王朴走近,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安之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他在诏狱审讯犯人?说他用酷刑逼供?说他……已经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说不出口。

“安兄?”王朴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关切,“你……还好吗?”

安之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却干涩得像沙砾:“没……没事。只是……办案时不小心沾到的。”

“办案?”王朴皱起眉头,“你不是在御史台吗?御史台办案……会这样?”

安之维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王朴现在在礼部任职,做的都是文职,整理档案,起草文书,虽然也是进士出身,但接触不到诏狱那样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个朝廷光鲜亮丽的表面下,藏着怎样黑暗的角落。

“王兄,”安之维最终说,“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王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他是聪明人,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诏狱的可怕。只是他没想到,安之维这个新科状元,会被安排到那样的地方。

“安兄,”王朴的声音更低了,“你……你要小心。我听说,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不是人待的地方。

安之维笑了,笑容苦涩。是啊,不是人待的地方。但他不仅待了,还……适应了。

“谢谢王兄关心。”他说,语气平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不再看馄饨摊,不再看王朴,只是机械地往前走。

阳光依然刺眼,但他觉得,自己走在黑暗里。

深深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王朴站在原地,看着安之维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了放榜那天,安之维站在贡院里,面对陛下,说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时的样子——那份孤勇,那份正气,那份……让人钦佩又让人担心的锐气。

才一个月。

才一个月的时间,那个人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满身血污,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安兄……”王朴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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