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染朝服 面目全非(2/2)

他知道,自己也变了。自从拒绝太平公主的拉拢后,他在礼部的日子并不好过。上司刁难,同僚排挤,他学会了圆滑,学会了妥协,学会了……低头。

但他至少,还保持着表面的干净。

而安之维,连表面的干净都没有了。

那身青色官服上的血迹,像某种烙印,宣告着这个人已经……回不去了。

安之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来到一条河边。

河水静静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边有几株柳树,新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摆。

很美。

但安之维看到的,却是昨夜审讯室里,马腾云吐在墙上的血——也是这样鲜红,在火光下泛着光。

他在河边蹲下,掬起一捧水,想洗洗脸,想洗掉手上的血污,想洗掉……那些记忆。

但水是清的,手也是干净的——昨夜审讯结束后,他已经洗过了。那些血迹,只是官服上的,只是……表面上的。

真正洗不掉的,是心里的。

安之维看着水中的倒影。那张脸依然年轻,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清澈的,不再是坚定的,而是……浑浊的,迷茫的,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冷漠。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死前,眼睛也是这样的——浑浊,迷茫,还有……绝望。

父亲是被冤枉的,是被陷害的,是被……那些滥用权力的人害死的。

当时他发誓,要改变这个世道,要让那些害死父亲的人付出代价。

现在呢?

现在他也在用刑,也在逼供,也在……滥用权力。

区别只在于,父亲是被害者,而他是……加害者。

多么讽刺。

安之维站起身,望着河面。河水向东流,永不停歇,就像时间,像命运,像……这条他不得不走的路。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在考卷上写下“虽万死而不悔”的安之维,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满手血腥、满心挣扎、满眼迷茫的……监察御史。

但他必须活下去。

因为母亲和妹妹还在等他。因为父亲的冤屈还没有昭雪。因为……他答应过自己,要改变这个世道。

哪怕,改变的方式,和他最初想象的不一样。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他会失去自己。

安之维转身,重新走上街道。阳光依然刺眼,行人依然匆匆,生活依然继续。

没有人知道,这个满身血污的年轻官员,刚刚经历了什么,刚刚失去了什么。

就像这个城市,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

而他,已经成了那黑暗的一部分。

安之维走着,脚步渐渐稳了。他不再恍惚,不再迷茫,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一种可怕的平静。

就像来俊臣,就像魏元忠,就像……那些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犹豫,不能再软弱,不能再……回头。

因为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要么走下去,要么……死在半路。

安之维选择了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黑暗。

哪怕,走下去的结果,是彻底失去自己。

他只能走。

因为,这就是他的命。

这就是……这个世道,给所有想改变它的人,设定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