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枚栽赃的影子(1/2)

第十六章

早上七点。

闹钟刚刚震动第一声就被按掉,卧室还半黑着,窗帘缝里挤进来的那点光,比昨天更冷一点。

林霄今天醒得很快。

不是因为休息够了,而是因为——

昨晚那张偷拍的照片,一直挂在他脑子里。

医院后门,女人抱着孩子,夜色里走路的姿势,肩背微弓。

他不需要系统给出标签,也知道那是谁。

周敏。

【——她昨晚十点四十二分下班。】

系统给出冷静的事实:

【——没有再接到可疑电话。】

【——但她凌晨两点以后,又刷了很久手机。】

【——搜索内容包括:“逾期会怎样”“会不会坐牢”“孩子会不会被带走。”】

“怕是难免的。”

林霄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洗漱。

水流冲在脸上,他用力揉了几把,让自己彻底从睡意里醒过来。

今天周一。

暴雨什么时候下,他不知道。

但空气的味道已经变了。

——

九点整。

集团总部十八楼,大会议室。

屏幕上挂着一排图表和几份报告截图,灯光略暗,桌子周围坐着十几个人。

这是风控与监察的联合例会。

按理说,以林霄这个“技术顾问”的身份,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进去讲两句就行。

但今天,他一进门,发现自己名字居然排在议程前半段。

“来了?”

周行冲他挤了下眼睛,示意他先坐。

沈倾雪坐在靠前的位置,桌边摊着几份纸质资料,眉眼收着,看不出情绪。

主持会的是集团风控总监——一个戴细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齐,平时说话不急不缓,像理财课老师。

“那我们开始吧。”

齐总敲了敲桌子:“今天重点有三个。”

“前两个跟整体指标相关,不多说。”

“第三个——”

“是关于我们最近一个“异常行为策略”的讨论。”

他抬眼瞥了林霄一眼:“林工的那套‘高风险人群延迟授权规则’,这几天已经跑了一轮。”

“数据出来了。”

“大体上——”

“有好也有坏。”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霄心里有数。

“先看好的一面。”

齐总点了下屏幕,投影切换成一页报表:

> 【受影响人群中,约有 18% 的用户在延迟授权期间中止了后续敏感操作。】

【异常催收举报数量,较前一阶段有统计意义的下降。】

【部分用户反馈:在“重新确认页面”看到风险提示后,选择放弃授权。】

“从纯用户保护角度看。”

齐总说:“这条策略,确实拦下了一部分‘脑子一热’的决定。”

“这是正向效果。”

“但问题也来了。”

他切到下一页:

> 【部分合作方反馈:流程变长,转化率下降。】

【有中小业务团队抱怨:合规成本上升,业务指标受影响。】

【有内部员工在匿名渠道提到:技术层面“有人擅自给用户加了门槛”。】

“这些声音。”

齐总敲了敲桌子,“我们也要听。”

“我们不可能只看一边。”

“集团不是慈善机构。”

“我们要挣钱,要考虑合作生态,要考虑整体效率。”

“所以今天——”

“想听听林工你的想法。”

他把话丢过去:“你这条策略,到底打算做多久?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你站在一个业务负责人的角度。”

“你觉得,这条线是不是画得太靠前了?”

林霄本来已经习惯自己在系统里写规则,在小会议室里跟几个人掰扯。

这种大场合被点名,还是第一次。

但他没有推脱。

“这条策略的初衷。”

他开口,“大家都知道。”

“不是为了让合作方难堪。”

“也不是为了给业务加障碍。”

“我们在日志里看到的是——”

“有一部分机构,在打着‘合作’的名义,往我们最脆弱的那一批用户身上使力。”

“在他们眼里。”

“那些人不是客户。”

“是‘可榨取资产’。”

“这条规则——”

“只是让他们下手的时候,多费一点劲。”

“让某些人在最冲动的那三十秒里——”

“再多看一眼提示。”

“我们没替他们做决定。”

“我们只是在提醒: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没有提周敏的名字,也没说那家服务商的事。

这些细节在报告里已经以更规整的句子出现了。

会议桌另一侧,有人轻轻哼了一声。

是一个负责某条重要业务线的中年女人,姓程,业务向来冲得最猛,跟风控和合规部门一直不怎么对付。

“林工说得好听。”

程总笑了一下,随手翻了翻手上的资料:“‘提醒一下’。”

“我这边看到的数据是——”

“某条业务线这几天的转化率,肉眼可见往下掉。”

“你可能不在乎这个。”

“但我们要养人,要发工资,要完成 kpi。”

“你在系统里动几行代码。”

“动的是我们这边的饭碗。”

“有些用户。”

“确实是有一点压力。”

“但他们也有需求。”

“你这么一刀切。”

“是不是有点太替别人做决定了?”

“我们不刀切。”

林霄说。

“你看报表,上面写得很清楚。”

“不是所有人都被挡住。”

“只是那批同时满足多重高压特征的人。”

“被放慢了一点。”

“再说——”

“真正把他们拉下水的。”

“不是我们。”

“是那些用‘合作方’身份骗他们的人。”

“如果连这点阻力都不愿意承受。”

“那我们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冷。

齐总看着他们两个,缓缓开口:“我理解两位的不同侧重。”

“业务要冲量,风控要兜底。”

“我们本来就是站在不同位置说话。”

“所以今天不会在会上把这个问题‘定案’。”

“林工。”

“这条策略先继续。”

“但你这边——”

“要再优化。”

“比如——”

“把“高压力人群”的判定条件再细一点。”

“别把所有看起来累的人都当成‘需要保护的小白’。”

“程总那边的顾虑也要照顾。”

“我们不能让整条业务线都挂在你一条规则上。”

“可以。”

林霄点头,“我回去再调一版。”

“把‘明确被可疑渠道接触过’这一层权重加重。”

“这样不会太宽。”

“也不会太窄。”

“但有一点。”

他顿了一下,“我坚持。”

“我们至少得保证——”

“那些被恐吓到睡不着觉的人。”

“不会轻易在我们这边,被人拿着招牌继续吓。”

“这一点。”

“我会一直做。”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

沈倾雪没说话,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齐总拍了拍桌子:“那就这样。”

“林工回头把新的策略方案发一版。”

“大家有意见再提。”

“我们内部先跑一轮。”

“外部那边,有什么声音,我们视情况再调整。”

——

会后。

人群散开,程总收拾文件的时候,瞥了林霄一眼。

“林工。”

她仿佛随口一问:“你以前,是做业务的,还是一直做风控?”

“写代码的。”

林霄说,“以前给你们这种人做工具。”

“那怪不得。”

程总“哦”了一声:“难怪对‘转化率’这种东西没感觉。”

“以后。”

“有机会可以到一线市场看看。”

“你会更知道——”

“每一道“多出来的门槛”,背后有多少人。”

“会选择绕路。”

她笑了一下:“绕路去找谁。”

“不知道。”

“但那时候别人也会说——”

“‘你看,这都是你们那些搞风控的人害的’。”

“你想背这一口锅也行。”

“不想背的话——”

“有些东西。”

“别太极端。”

她说完,转身走了。

【——她只是单纯从业务立场讲话。】

系统说:

【——她嘴里的那些话,将来会变成某些人嘴里的“证词”。】

【——被拿出去,拼在某个故事里。】

“第二枚栽赃的素材。”

林霄轻声道,“开始收集了。”

——

中午。

他没去公司食堂,而是下楼在附近买了份快餐,捧着回工位,一边吃一边翻邮箱。

邮箱里躺着一封早上九点发来的邮件。

发件人是个陌生机构的域名,但抬头写得很礼貌:

> 【关于“非常规个体风险与边界”的研究访谈邀请】

林霄点开。

开头几段都是官方模板——

研究课题名称,资助来源,研究团队构成,主办单位是某个“策略与治理研究中心”。

然后是一段“专门针对受访者”的说明:

> 【我们希望在充分尊重您的隐私与安全前提下,了解您在面对异常行为、恶意行为时的主观判断与选择边界。】

【这将有助于我们建立更准确的“非常规个体风险评估模型”。】

> 【访谈将采用匿名方式,不会记录您的真实姓名与工作单位。】

【访谈内容仅用于学术研究与内部报告撰写,不会直接对您个人产生法律或纪律后果。】

最后是时间建议和联系方式,还有一行看似善意的注脚:

> 【如果您选择不参与,请忽略本邮件。】

【这不会影响您在任何机构中的现有权益。】

【——这就是那份“风险评估报告”的源头之一。】

系统道:

【——你在沙龙上那一段话,已经被记录进他们的观察范围。】

【——现在他们希望你——】

【——亲口告诉他们,你的判断模型。】

“参与?”

林霄问。

【——如果你完全不参与。】

【——他们会在报告里写:“目标个体拒绝配合评估。”】

【——如果你完全敞开说。】

【——他们会在报告里写:“目标个体具有较强理念与自主判断,但潜在不可控性高。”】

【——无论如何,你都会被写进去。】

“那就——”

“挑着说。”

林霄想了想,开始回信。

> 【感谢邀请。】

【可以在有限范围内参与访谈。】

【前提是访谈内容不涉及我所在机构的具体商业机密,也不涉及特定个人隐私。】

> 【关于“风险评估”,我可以从普通工程师的角度,谈谈我看到的东西。】

【但我不承担替任何机构“下结论”的责任。】

邮件发出去,像一块石头扔进看不见底的水里。

会不会溅起水花,他暂时不管。

——

下午两点多。

他正准备重新调整那条规则的参数,手机震了一下。

是监察那边发来的内部通知:

> 【关于近期媒体平台出现的新一轮匿名评论的情况通报】

后面附了一个链接,是内部镜像页面。

林霄点开。

是某个“不大不小”的行业论坛上,一篇匿名长帖。

标题很抓眼:

> 【某平台工程师擅自“玩弄规则”,让谁来为“算法之善”买单?】

开头几段先是铺背景,概括了近期行业里关于“大数据”“算法歧视”“技术滥用”的争议。

然后——

文章开始讲“故事”。

> 【据多位业内人士透露,某大型平台近期内部出现了一位“救世主型工程师”。】

【他以“保护用户”为名,擅自在系统内部调整策略,改变了部分用户的评估结果。】

【有知情人士称,这位工程师曾在某次项目事故中“背锅”,此后性格大变,对所谓的“恶意”格外敏感。】

> 【他自认站在“道德高地”,可以代表部分用户“做选择”。】

【在某些场景中,他人为提高了部分群体的门槛,导致他们无法获得原本可以获得的服务。】

【更有甚者,有中小业务团队私下抱怨:“某个人写的几行代码,改写了我们几百人的饭碗。”】

> 【这究竟是“工程师的良知觉醒”,还是一种“披着善意外衣的权力滥用”?】

【当“善意”掌握在少数技术人员手中,它会不会成为另一种看不见的暴政?】

后面还有几段“疑似引用”的话——

> 【“他觉得自己在救人。”】

【“但他改变规则的权利,谁给他的?”】

【“如果他今天为某类人开了绿灯,明天是不是也可以为另一类人关灯?”】

文字不急不徐,甚至称不上恶毒。

但每一句,都在往一个方向引导——

一个自以为清醒、在系统里暗中动手的危险工程师。

林霄看着那几段话,心里没有立刻升起怒火,反而生出一种很冷的感觉。

【——恶意预判触发。】

【——恶意等级:a-】

【——类型:半真半假 + 舆论预热。】

【——来源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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