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枚栽赃的影子(2/2)
【——部分措辞与上一轮黑稿存在相似风格。】
【——“背锅工程师”“性格大变”“站在道德高地”这几处描述,与某人私下对你的评价高度吻合。】
“王承浩。”
林霄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不用证据,他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篇东西,比上次那篇“帮高危金融模型挑人”的黑稿,更危险。】
系统判断:
【——上次那篇,纯粹瞎编。】
【——这次——】
【——它拿了你做过的事的一部分真实面,然后选择性放大,配上带情绪的形容词。】
【——这就是你之前预感到的“第二枚栽赃”。】
【——它针对的不是你是谁。】
【——而是你做了什么。】
“沈总看到了吗?”
林霄问。
他问完,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宋芷。
> 【看到了。】
【先别回应。】
【我们这边在整理“我们的版本”。】
> 【这次不能用“完全造谣”那套打法。】
【因为他们这次,拿了你确实做过的一部分动作做文章。】
> 【你来一趟。】
——
公关部小会议室。
宋芷把那篇帖子打印出来,某些句子被她用红笔划了线。
“你自己看。”
她指着那几行:“这篇东西最聪明的地方在哪?”
林霄也没急着辩解,顺着她的笔,看了一眼:
> 【曾在某次项目事故中背锅,此后性格大变】
【以保护用户为名,擅自在系统内部调整策略】
【人为提高部分群体的门槛】
【写的几行代码,改写了几百人的饭碗】
“他们不再去虚构一个你没做过的“罪行”——比如‘配合高危金融模型’。”
宋芷说:
“他们这次用的是你确实做过的一件事——”
“你动过规则。”
“只是他们换了一套叙事。”
“在他们版本里——”
“你是那个‘自以为是救世主,却在滥用权力’的人。”
“你打算怎么回?”
“如果可以的话。”
林霄说,“我不想走‘否认一切’这条路。”
“那样很假。”
“我确实动过规则。”
“否认这点。”
“只会让信任我的人,也开始怀疑。”
宋芷点头:“这是我想听的。”
“那我给你三条线。”
“你自己选。”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条。”
“我们把这篇东西直接定性为“片面之词”,不点名反驳,强调“集团所有规则调整都经过严格审批流程”。”
“你个人作为内部的一部分人,隐在集体里。”
“好处是。”
“你个人不会那么显眼。”
“坏处是。”
“对方可以继续在暗处把你当成一个“没被否认的影子”,随时拿出来继续讲。”
“第二条。”
“我们正面承认——”
“‘是的,我们有工程师在试图用规则保护部分高风险人群’。”
“同时强调,这是公司整体策略的一部分。”
“你在里头,是执行者之一。”
“好处是。”
“把矛头拉散。”
“坏处是。”
“会引发部分业务和合作方的不安。”
“第三条。”
“我们让你——”
“再次出面。”
“不是在公开媒体,而是在一些‘半公开’的场合,比如内部沟通、行业小群。”
“讲清楚一件事——”
“你动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规则。”
“而是系统里早该写的一些线。”
“你把责任拉回到‘我们在尝试修正恶意’上。”
“而不是‘我在替世界做好事’。”
“好处是。”
“你的叙事会更完整。”
“坏处是。”
“这会让你在某些人眼里,彻底坐实那个“会动规则的人”的形象。”
“以后不管谁再写你。”
“都会有更多“参考素材”。”
“你选哪条?”
林霄沉默了几秒。
【——第一条,是“躲在集体里”。】
【——第二条,是“稀释责任”。】
【——第三条,是“把话说满,然后承担后果”。】
系统给出简单粗暴的归纳。
“如果我选第一条。”
林霄道,“那我之前在沙龙上讲的那一堆东西。”
“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
“‘其实没我那么重要’。”
“那篇匿名帖里说的‘某个工程师自以为是’这句。”
“会在很多人心里变成——”
“‘你看,官方都不敢承认有这样的人’。”
“如果我选第二条。”
“那我确实可以少扛一部分。”
“但我会把某些风险,转嫁给整个集团。”
“那样。”
“原本属于我个人的账。”
“会变成一整片模糊的灰。”
“最后谁都说不清。”
“谁动了什么。”
“那你选第三条?”
宋芷问。
“我选第三条。”
林霄说。
“但条件是——”
“这次不再是你帮我写提纲。”
“而是我先写。”
“再让你帮我删。”
宋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以。”
“这证明你开始知道——”
“你要怎么讲自己的故事。”
“之前那场沙龙。”
“是我帮你写框架,你在里头填。”
“这一次。”
“换你来起笔。”
“我只负责帮你收锋。”
【——你要写的,是第二枚栽赃的“应对稿”。】
系统道:
【——不是给他们看的。】
【——是给你自己和那些正在犹豫的旁观者看的。】
——
晚上。
出租屋。
桌上摊着两份打印出来的东西——
左边是那篇匿名长帖;
右边是空白纸。
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个新文档,标题栏还是空的。
林霄手里握着笔。
写字这件事,他这些年干得最多的是在键盘上敲代码、在日志里打注释、在恶意账本里记一行行冷静的记录。
让他现在用“人话”,写一份关于自己的叙事。
比写策略还难。
【——你可以先不管他们。】
系统说:
【——这份东西,先写给你自己。】
【——想象有一个人,几年后翻到它。】
【——可以是你。】
【——也可以是某个不认识你的人。】
【——他\/她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只知道——】
【——“有一个工程师,在系统里动过规则。”】
【——你希望他\/她看到什么?】
“我希望他看到的不是——”
“‘他以为自己站在道德高地’。”
林霄用笔在白纸最上方写下第一行字:
> 【我只是一个普通工程师。】
他停了一秒,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 【但我亲眼看过,有人因为我们写的东西,差点从天台跳下去。】
手写的字不算好看,带着一点技术男常见的凌乱,但每一笔都落得很用力。
> 【我动过规则。】
【动的那几行,并不是为了确定谁配不配被救。】
【只是为了,在那些显而易见的恶意最嚣张的地方,多画几条线。】
> 【我没有能力让世界变好。】
【我只是试图让某一块,别那么坏。】
他写到这里,抬眼看了看那篇匿名帖——
> 【当“善意”掌握在少数技术人员手中,它会不会成为另一种看不见的暴政?】
“他们说的,其实也有一点道理。”
林霄轻声道,“如果我把自己当成那个“谁都要听我的”人。”
“我确实可能变成另一个恶意。”
“那就写清楚——”
“我不是。”
他继续写:
>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替所有人做决定。】
【所以我动的每一条规则,都必须在以下前提下——】
【1. 它指向的是那些已经有明显恶意倾向的行为。】
【2. 它尽量不给任何某一家机构或某一类产品,开‘秘密通道’。】
【3. 它在内部是可见的,可以被审查、被质疑、被撤销。】
> 【如果有一天,我动的东西超出了这三条。】
【那不是“为了用户好”。】
【那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 【那天,请把我拉下来。】
他没有写“请原谅我”,也没有写“我只是好心”。
他只写了那句——“请把我拉下来。”
这句话,既是写给别人,也是写给未来的自己。
【——你在给自己设“刹车”。】
系统评价: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开始往“滥用”那条路走。】
【——有人拿出这张纸,对着你念这几行。】
【——你自己也会脸红。】
“那就好。”
林霄把纸上的字,又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逻辑。
电脑里,那个文档也同步敲出来一份更利于传播的版本——语言更简洁一些,少了手写的那点情绪,多了几分清晰的结构。
敲完他才发现,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夜班的车灯一盏盏划过窗沿。
【——你今天,没有直接回怼那篇帖子。】
系统说:
【——你选择先写自己的说法。】
【——这本身,就是对第二枚栽赃的第一层回应。】
“以后的回应。”
“再慢慢来。”
他合上电脑,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把它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
那不是给外面看的版本。
那是给自己看的。
——
同一时间。
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办公室里。
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着同一篇匿名长帖。
他抽着烟,烟雾在屏幕反光里晃。
“写得不错。”
他在评论区敲了一句:
> 【技术人的自我感动,往往比想象中更危险。】
发出去,又删掉。
他重新打了一句:
> 【从业者表示,文中情况有一定真实基础。】
【希望相关平台给出回应。】
id 是刚注册不久的小号,看不出任何信息。
他点开私聊窗口,给某个备注为“lq”的人发了一条信息:
> 【第一阶段发酵已经开始。】
【等他们内部开始争论那条规则的时候。】
【我们再放第二波。】
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 【别急。】
【我们这边也在写报告。】
【等几份东西一起出来。】
【他就没那么容易说“这只是片面之词”了。】
屏幕的光映在男人脸上。
那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嘴角那一丝极轻的笑。
——
更远一点的某个地方。
另一个屏幕上,恶意账本里,多了一条新的记录:
> 【对某匿名发帖源 001:】
【推测参与者:原公司相关人员 + 观察者若干。】
【行为:以“技术善意”的反面例子为名,对个体进行行为层面的舆论预热。】
【状态:未结算。】
> 【备注:】
【这可能是第二枚栽赃的起手。】
【也是他们真正开始动手的标志。】
【——你已经看到影子了。】
系统说。
【——接下来。】
【——你很难完全避开这枚栽赃。】
【——你能做的,是在它落下来之前——】
【——先写好你自己的那一页。】
“那就——”
“继续写。”
林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写给他们看。”
“也写给我自己看。”
【——好。】
【——只要你不停。】
【——这故事,就还没完。】
——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