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个名字的阴影(2/2)

“你害怕有一天,这套东西变成另一个版本的 vre。”

“变成一把随时可以指向工程师的刀。”

“而别人会说——”

“‘这刀有你也参与磨过。’”

“对吧?”

林霄没有否认。

“我不能现在给你一个“永远不会”的保证。”

顾行诚实得有些出人意料:

“任何制度,只要落地,就会被使用。”

“而被使用,就存在被误用的可能。”

“我们能做的。”

“只是尽量在设计时,增加一些不容易被滥用的机制。”

“比如透明度,比如记录,比如复议流程。”

“你参与。”

“我们可以把这些机制写得更鲁棒一点。”

“你不参与。”

“那这套东西也会被做出来。”

“只不过——”

“可能对工程师更不友好。”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道:

“林霄——”

“你很清楚这个逻辑。”

“你在系统里动规则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如果我不做这事,这条规则可能会更糟。””

这句话砸下来,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

系统低声道:

【——她抓到你的软肋了。】

【——“不参与很可能导致更坏的结果”。】

【——这是所有有责任感的人最怕面对的一点。】

林霄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顾行说的是事实。

这也是他之前愿意接受被审查、愿意写偏误模型的原因。

——如果他完全退出,那些东西不会自己变好。

只会被猎手那样的人拿去当枪使。

顾行看他沉默,语气柔了几分:

“你可以不用现在答应。”

“你可以再想想。”

“但我希望你意识到——”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已经有“后继样本”了。”

“你做的每个选择。”

“都会变成他们的参照。”

她顿了顿,轻声说了一句:

“就像 j。”

“他自己说的那句“保护性敏感”,其实很漂亮。”

“如果没有你之前写的那些东西,他未必敢在访谈里这么说。”

“这就是影响力。”

“既然如此。”

“你不如承认——”

“你已经不可能再只是“一个普通工程师”了。”

“你现在,更像一个“群体代表”。”

“而我们——”

“只是希望这个代表,能坐在桌子这一边。”

“而不是永远站在对面。”

会议结束。

顾行没有逼他当场答应。

只是在离开前说了一句:

“我们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下周一之前。”

“希望能收到你的决定。”

“记住——”

“你拒绝的。”

“不只是一个席位。”

“还有很多未来可能会被写进 vre 的名字。”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霄一个人。

系统很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它轻轻道:

【——你现在的处境。】

【——有点像当年你面对那条“延迟策略”时的处境。】

【——做,可能会被骂;】

【——不做,一定会有人被坑。】

林霄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是整片玻璃帷幕下的城市,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线。

“你觉得呢?”

他问系统。

“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

系统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道:

【——如果你只考虑你自己。】

【——我会建议你拒绝。】

【——因为参与这个项目,会让你暴露在更多视线之下。】

【——你的每一次发言、每一份文稿,都可能被截成“治理共识”。】

【——但如果你把“蒋其”“以后可能上 vre 的人”都考虑进去。】

【——那你很难说“不”。】

“所以你也没答案。”

【——对。】

【——这是“你”的题。】

【——不是“系统”的题。】

——

那天晚上,他没有立刻在恶意账本上记这件事。

只是打开了一个新的页面,在最上方写了五个字:

【共创者困境】

下面空着。

好像等着未来的某个答案自己来填。

——

第二天。

蒋其跑来找他。

“林哥。”

“他们也找你谈了,对吧?”

“共创小组那个。”

“嗯。”

“你怎么想?”

“你呢?”

林霄反问。

“我?”

蒋其挠挠头:

“说真的,我第一反应是——”

“这不就是“把我们一帮“有问题的人”集中起来,方便统一监控”吗?”

“但后来我想了想——”

“如果我们都不在里面。”

“那里面全是只会点头的人。”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只能在茶水间骂骂街,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我又想到我外婆。”

“想到那些被忽悠去听课的叔叔阿姨。”

“如果这套东西哪怕能挡住一次类似的事情。”

“那我是不是……”

他顿住了,像是怕自己说出来会显得太“中二”:

“是不是也该进去试试看。”

“哪怕只是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

系统轻声说:

【——第二个名字。】

【——已经在考虑“共创者困境”了。】

林霄看着他,忽然意识到——

顾行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你已经不再只是自己。”

“你做的每个选择,都在变成别人的参照。”

如果他拒绝。

很多人会跟着拒绝。

如果他答应。

很多人会硬着头皮一起走进去。

他不是操纵他们。

但他也不可能假装这没有关系。

“林哥。”

蒋其盯着他,眼神有点紧张:

“你会怎么选?”

林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问:

“如果我告诉你——”

“我会进去。”

“但我也很清楚这套东西可能会被误用。”

“你还会想跟着进来吗?”

蒋其沉默了几秒,用力点头:

“会。”

“因为——”

“你清楚风险。”

“但你还是愿意试。”

“那我至少知道——”

“我不是一个人往里走。”

“我怕的不是那套制度。”

“我怕的是——”

“到了某一天。”

“我发现自己是里面唯一那个觉得“哪里不对”的人。”

林霄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现在这句话。”

“在他们看来会被写成什么吗?”

“什么?”

“——“样本 j 对工程师群体有强烈依附感与共同行动倾向”。”

““存在被群体情绪裹挟的风险”。”

“你别吓我。”

蒋其打了个冷战。

系统笑出声:

【——但他还是会跟你一起进去。】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

【——他们宁愿在一起被吓,也不想一个人发抖。】

——

当天晚上。

林霄终于在恶意账本上,把那页空白填上了。

【共创者困境 001】

【问题:参与“工程师行为透明化治理试点”,等同于为未来可能的滥用提供背书吗?】

【自问:】

【1)如果我不参与,这套体系会不会停止?】

【答:不会,会照常推进。】

【2)如果我参与,我能不能保证它永远不被用错?】

【答:不能,只能尽量增加制衡机制。】

【3)如果我参与,是否会让未来某些工程师活得比我这一代稍微容易一点?】

【答:有可能,但不能确定。】

【4)如果我完全退出,将来看到别的工程师被这套体系误用,我是否能心安?】

【答:不能。】

【结论:】

【我没有“正确答案”。】

【只能选择一个“将来不那么后悔”的答案。】

【当前选择:】

【参与。】

【前提条件:】

【1)坚持记录一切共创过程,保留复盘证据;】

【2)在每一个关键条款上,尽量留下“防滥用的锚点”;】

【3)一旦发现这套体系被用来压制正常发声,马上退出,并公开记录。】

写完这一段,他在最后补了一句:

【备注:】

【这是我第一次在恶意账本里,记下一个“主动卷入”的决定。】

【不是被动挨打。】

【是主动走进一个可能会被打的地方。】

系统轻轻道:

【——从这一刻起。】

【——你不只是“黑箱”。】

【——你还是“黑箱中的那只猫”。】

【——别人想知道你死没死。】

【——你却要在里面,想办法把盒子的结构改变一点。】

“死没死无所谓。”

“重要的是——”

“别让后面每一只猫,都只能等别人打开盒子。”

——

第二天早上。

顾行收到了他的回复。

【关于工程师行为治理共创小组】

【个人意愿:参与。】

【条件:】

【1)全程会议与文案记录可供成员查阅,避免“二次剪辑”。】

【2)涉及工程师群体整体权利的条款,需有工程师代表明确确认,不得以“专业术语”模糊处理。】

【3)共创过程中的分歧意见,应有保留机制,不得抹除。】

【如以上无法满足,本人保留随时退出共创小组的权利。】

顾行看完,敲了很久的桌面。

最后只回了一句:

【好。】

【欢迎加入。】

【——黑箱先生。】

她没加表情。

但那三个字里,含义复杂得让人分不清是调侃还是承认。

——

当天傍晚。

猎手收到一封转发来的内部小道消息。

上面写着:

【l 接受了共创邀请。】

【j 也在考虑进入。】

【工程师群体内部,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自我治理”。】

猎手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旁。

系统那边,静静观察着。

它知道——

无论猎手此刻怎么笑,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黑箱时代的第二个名字,已经出现。

——而写下这个名字的人,自己也走进了更深的一层盒子。

恶意账本合上。

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

故事,却比前几天更清晰了一点。

因为从这一章开始——

林霄不再只是“被写的人”。

也不再只是“写别人名字的人”。

他开始参与写——

一整套,未来会写许多人的规则。

——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