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个名字的阴影（1/2）

第二十八章 第二个名字的阴影

周三，上午九点整。

总部 28 层。

例行周会前十分钟，风控群里忽然跳出一条置顶通知。

【风控治理升级项目启动通知】

【项目名称：工程师行为透明化治理试点】

【牵头部门：风控研究中心、人力资源部】

【范围：部分参与关键规则的工程师群体】

下面一行，才是关键：

【首批试点名单：l、j ……】

名字用的是字母。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代表谁。

——l，林霄。

——j，蒋其。

还有几个字母，代表另外几位在近期项目中“表现突出”的工程师。

群里先是安静了三秒钟，随后表情雨点般落下：

【？？？】

【这啥玩意】

【透明化？我们之前不都已经有代码 review、操作日志了吗？】

【“行为透明化”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词……】

【谁牵头的？风控？hr？】

【首批就把 l、j 拉进去，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又有人提了一句：

【等等，vre 第二版不是刚说“观察行为会影响样本行为”吗？】

【这边又搞“透明化治理”？】

【这套东西是想干嘛？】

有人 at 林霄：

【@l，你知道这玩意吗？】

很快，那条 at 消失了。

群里显示：

【某条消息已被撤回】

撤回的人，是发消息的小年轻。

紧接着他给林霄发了条私信：

【……不好意思林工，我手快。】

【我刚才都忘了你现在是“高敏感度黑箱工程师”。】

【我怕他们再给你记一笔“试图影响群体情绪”。】

末尾跟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林霄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回。

系统淡淡地开口：

【——你看。】

【——“高敏感度黑箱工程师”这几个字。】

【——已经开始改变别人跟你说话的方式了。】

【——他们尊重你。】

【——也怕被人看到自己“跟你走得太近”。】

“我知道。”

“这是标签的副作用。”

他站起身，拿起 notebook，往会议室走。

——

大会议室里，人陆续坐满。

这次站在前排的，不是业务，也不是技术，而是两个部门联袂——

挂着“风控研究中心”工牌的中年男人，以及 hr 部门新来的“组织发展负责人”。

中年男人林霄见过几次，姓沈，不是沈倾雪，是另一个沈：沈旻。

他是 vre 报告上的主要签名人之一。

至于那位 hr 女士，三十出头，西装利落，妆容得体，笑容标准，眼神却带着一种“人力风控专属的审慎”。

她在 ppt 上名字旁边写着：

【顾行——组织发展与行为治理】

系统低声道：

【——这就是你说的“新的危险角色”。】

【——专门管“人”的规则。】

【——比管“代码”的人更难对付。】

会议开始。

主持人简单说了几句“公司高度重视工程师群体”“我们要共同建设健康、透明的技术文化”，然后把话筒交给沈旻。

沈旻声线不高，语速缓慢：

“这次我们提出《工程师行为透明化治理试点》。”

“很多同事一看名词，可能会有点紧张。”

“在这里我先声明一下——”

他顿了一下，在 ppt 上点出一句话：

【本项目不针对某个具体个体。】

【而是对工程师群体在“高压力环境下的行为反应”进行系统性研究。】

下面有几条条目：

访谈记录制度

情绪波动记录

与规则相关的关键决策流程追溯

个人自述材料归档

与 vre 报告联动

“我们并不是要“抓出坏人”。”

“而是希望——”

“在未来类似事件发生之前。”

“我们能提前理解——”

“工程师在高压情境下是怎么做判断的。”

“有哪些是对系统有益的‘高敏感行为’。”

“又有哪些是可能滑向危险的‘越界干预’。”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嘀咕：

“这话怎么听着像在说 l。”

旁边人捅了他一下：“小声点。”

沈旻像没听见，继续往下讲。

“当然，大家最近也看到了。”

“我们在 vre 第二版里，对“高敏感度黑箱工程师”做了比较详尽的说明。”

“这类工程师有很强的恶意识别能力和系统理解力。”

“我们认为，这类工程师是组织资产。”

“但也需要一定的治理方式。”

说着，他把 ppt 切到下一页。

上面有一句话被标红：

【对“高敏感度黑箱工程师”的治理原则：】

【不打压其敏感度，不纵容其越界冲动。】

林霄看着那行字，眉心微微一动。

系统冷静评价：

【——这句话写得很漂亮。】

【——翻译一下：】

【——我们要用你。】

【——但不会完全信任你。】

顾行接过话筒，露出职业化微笑：

“从组织发展的角度，我们其实很欢迎这样的工程师。”

“他们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敢提出别人不敢提的问题。”

“这对组织长期健康非常重要。”

“但同时，我们也要设定一些“护栏”，防止这些“高敏感行为”在某些特殊阶段，演化成对组织不利的“过度介入”或“过度表达”。”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

“所以接下来，我们会做一件事——”

“不是“限制你们”，而是“邀请你们跟我们一起建设这套护栏”。”

她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个表格：

【工程师行为治理共创小组（试点）】

【成员构成：】

【——风控研究中心代表 2 名】

【——技术序列代表 4 名（包含 l、j 等）】

【——人力\/组织发展代表 2 名】

“在座的几位。”

“我们希望你们以“共创者”的身份加入，而不是“被管理对象”。”

听上去很漂亮。

甚至让人有一点“被尊重”的错觉。

但林霄知道——

这是最危险的一种模式：

“请你来参与制造管理你的工具。”

如果你参与了，你就默认这套工具的合理性。

以后被这套工具卡，你也没资格说“不公平”。

系统淡淡道：

【——他们想把你从“样本”升级为“共谋者”。】

【——你参与越多，越难脱身。】

【——这招，比单纯打压高明。】

顾行接着说：

“首批技术代表的名单已经拟好。”

“会后我们会单独找各位沟通。”

“希望你们不要把这当成“额外负担”，而把它看作是——”

““工程师群体自我治理的开始。””

“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平台。”

“真正决定这套规则长什么样的。”

“是你们自己。”

她说完，目光在会场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某一个位置——

——蒋其。

那一瞬间，林霄感觉到很明显的一股“锁定感”。

【——第二个名字。】

系统低声道。

【——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这次，是明面上的。】

——

会后不久。

林霄刚回到工位，顾行的消息就弹出来：

【林工，有空聊一下吗？】

【五号小会议室，我在等你。】

他想了想，回了个“好”。

系统道：

【——你准备怎么应对她？】

“先看她想要什么。”

——

五号会议室。

顾行已经在等，桌上摆着两杯热水，一杯摆在她面前，一杯摆在对面。

“你喝点。”

“外面空调开得太冷。”

她的声音很好听，介于亲近和专业之间的那种，让人很容易放松警惕。

“你看起来有点累。”

她打量了他一眼，“最近睡得好吗？”

林霄笑了笑：

“还行。”

“没到崩溃的程度。”

“那还好。”

“我们最近在做 vre 的跟踪，多少了解了一些工程师这段时间的状态。”

“坦白说——”

“压力肯定是有的。”

“尤其是你。”

她翻了翻手边的资料：

“从事故到现在，你已经被写进过不止一份文档。”

“风控、媒体、内部评估、甚至你自己写的那篇《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我讨厌的那种人》。”

“你有没有想过——”

“你在很多人的眼里，其实已经不只是一个工程师了。”

“你是一个符号。”

“一个“可以拿来讨论的例子”。”

系统在旁边发出一声冷笑：

【——她比记者诚实。】

【——至少直接承认你是“例子”。】

“我知道。”

林霄答得很平静。

“所以你们现在想做的，是把这个“例子”变成“管理工具”的一部分。”

“是吗？”

顾行一点也不慌，反而笑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里——”

“最不讨好，却也最诚实的那种。”

“你这样说，也没错。”

“我们确实希望你参与这个项目。”

“因为——”

“如果我们在没有工程师参与的情况下，设计一套“工程师行为治理体系”。”

“那一定会被骂。”

“而且很有可能真的有问题。”

“可如果我们请你们一起来做这件事——”

“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她语气缓慢，像在讲一个很合理的故事：

“工程师不再只是“被写的人”。”

“你们参与写规则。”

“参与讨论谁算“高敏感”，谁算“越界”，甚至参与决定某些行为的边界。”

“你不觉得——”

“这对工程师群体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机会吗？”

这话听上去很有诱惑。

系统都停顿了一下：

【——她在给你画一个“治理者幻想”。】

【——“不再只是被管的人，而是参与管别人的人”。】

【——很多人会心动。】

林霄淡淡道：

“听上去确实不错。”

“但我有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

“这套“治理体系”最终解释权在谁手上？”

“是风控？”

“是 hr？”

“还是某个更高的委员会？”

顾行愣了下，很快回复：

“当然是风控和 hr 共同。”

“我们会将结果提交到公司层面审批。”

“第二。”

“如果将来有工程师觉得这套体系有问题。”

“比如某个定义太宽，某个条款被滥用。”

“他能不能提出复议？”

“复议结果会不会被记录进 vre 报告里？”

顾行沉默了一瞬：

“……理论上，可以提出。”

“但具体怎么处理，要看当时情况。”

“第三。”

“如果我参与了这套体系的设计。”

“将来这套体系被用来限制某个工程师的正常行为。”

“比如用“高敏感”当借口不给他升职、不给他某些项目。”

“那这件事算不算，也有我的责任？”

顾行看着他，眼神第一次没有那么从容。

“你为什么会往这边想？”

“因为你们请我做的，不是“被访谈的人”。”

“而是“共创者”。”

“共创者就要考虑结果。”

“否则，“共创”只是一个更好听的“背书”。”

系统在旁边，“嗯”了一声：

【——你把她想说的话提前说完了。】

【——她原本是想让你自己得出“这是我们的共同作品”。】

【——你现在反问她——“那这是我们共同背的责任吗？”】

顾行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笔放下：

“我明白你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