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石案留痕(1/2)

青崖指尖的灵力刚触到崖洞石壁,便觉一股滞涩顺着经脉往丹田缠去——不是山风带来的寒气,是比崖底深潭更沉的滞重,像浸了墨的棉絮,裹着他指尖那缕刚凝练半载的“青芽气”往石缝里拽。

他收了诀,垂眸看掌心。那缕本该泛着浅碧的灵力,此刻竟沾了点灰黑,像被崖壁里的什么东西“蹭”去了光泽。崖洞他住了整四十年,从初来时长及腰的石笋,到如今被他打坐磨平了棱角的石案,每一道裂纹里的苔藓长势都熟稔,从未有过这般异象。

洞外的风裹着松针扫过洞口,簌簌声里掺了丝极轻的“咔嗒”声,不是松果落地,倒像……石案上的刻痕在响。

青崖抬步过去时,脚边的青石砖缝里,几株前几日刚冒头的卷柏突然蔫了,叶片蜷成深褐的小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气。他俯身碰了碰卷柏的茎,指尖传来的不是草木的温润,竟是和石壁一样的滞重——这股气息不陌生,五十年前他在乱葬岗遇着的“腐灵瘴”,便是这般能吸噬生灵气的质地,可那瘴气是阴邪所聚,而这崖洞是青崖山灵气最纯的“龙眼位”,怎么会有相似的气息?

石案就摆在洞口三步远的地方,是他刚入青崖山时,师父亲手凿的整块青石。案面中央刻着道竖痕,是他每过十年刻下的修为记痕:十年一道浅印,二十年加半指深,到第九十年时,那道痕已深到能嵌进半根手指。此刻那道九十年的刻痕里,正泛着极淡的灰光,像有细沙在痕底流动,“咔嗒”声就是从痕缝里钻出来的,每响一声,灰光就亮一分。

青崖伸手按在案面上,灵力顺着掌心往刻痕里探——刚触到灰光,丹田突然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他喉头发紧,竟被逼出半口腥气。这不是吸噬,是“撞”,像有人在刻痕那头,用同样的灵力往他这边顶,力道刚猛,却又带着股熟悉的滞涩,和他方才触到石壁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谁?”青崖低喝一声,指尖凝起青芽气,往刻痕里猛地一刺——这气是他百年修为里最纯的一缕,专破阴邪滞涩,可刚扎进灰光,就像扎进了棉絮里,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连点涟漪都没激起。

反倒是刻痕里的灰光突然亮了,“咔嗒”声连成了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痕底爬出来。青崖退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木剑上——那剑是师父临终前给的,剑身刻着“守心”二字,寻常邪祟近不了身。可此刻剑鞘竟微微发烫,不是预警的灼热,是……像被什么东西烘着,暖得有些异样。

就在这时,洞口的风突然停了,松针悬在半空,连卷柏蔫掉的叶片都不再晃动。刻痕里的灰光猛地炸开,不是往外散,是往案面里缩,像潮水退去,露出痕底一道更深的印子——那印子不是他刻的,是个极小的掌纹,五指蜷缩,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

青崖刚要细看,掌纹突然动了,指尖往上抬,竟从痕底“长”出一缕灵雾,不是青崖山常见的白雾,是浅灰的,裹着点泛金的碎光,落地时凝成了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大概七尺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领口沾着点松针——那道袍的样式,是五十年前青崖山弟子的旧款。人影慢慢抬脸,脸是模糊的灰雾,唯独眉眼处,有两道极淡的金痕,像用松烟墨描过,又掺了点金粉。

“小崖。”人影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裹着松涛的回响,“你这青芽气,练得还是太慢了。”

青崖的指尖猛地攥紧——这声音,是沈砚。

五十年前,沈砚是青崖山最有天赋的弟子,比他早入门十年,修为进境快得惊人,三十岁就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可就在五十年前的“问道大典”前,沈砚突然没了踪影,最后有人在山后的“坠魂崖”下,发现了他的道袍碎片,碎片上沾着和此刻一样的灰雾——师父说,沈砚是走了“捷径”,想借坠魂崖的阴邪之气强行突破,结果被滞涩气缠了心脉,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眼前这道人影,无论是道袍样式,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和记忆里的沈砚分毫不差。

“你不是沈砚师兄。”青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依旧按在剑鞘上,“沈砚师兄五十年前就……”

“就魂飞魄散了?”人影笑了笑,声音里掺了点涩意,“师父没告诉你,坠魂崖下的‘滞灵脉’,能困住修士的‘执念’么?我不是沈砚,是他留在滞灵脉里的执念——准确说,是他当年想突破的执念,缠上了你这石案里的灵脉,困了五十年,总算等到你这缕青芽气够纯了。”

青崖盯着人影眉眼处的金痕——那是沈砚当年练“金纹诀”时,留在眉眼间的印记,只有练到大成,才会有这般淡金的痕。他当年还问过沈砚,为何要练这耗损灵气的诀,沈砚说:“修为慢一步,就可能错过问道的机缘,快一点,总能摸到天道的边。”

“你找我做什么?”青崖往后退了半步,脚边的卷柏突然动了动,叶片慢慢舒展开,却依旧是深褐的颜色,没了往日的灵气——看来这执念的气息,只会吸噬生灵气,对死物倒没影响。

人影往前飘了半步,停在石案前,灰雾裹着的手按在案面的刻痕上:“我困在滞灵脉里五十年,每天都能感觉到你的灵气——十年时你练‘引气诀’,灵气散得像筛子;三十年时你卡在筑基初期,急得在崖洞外坐了三天三夜;六十年时你练青芽气,走火入魔,吐了半口血,还把石案砸出个小坑……”

青崖的脸有些发烫——这些事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没想到竟被这执念看了五十年。他攥紧了拳,指尖的青芽气又凝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和我当年一样,太怕‘慢’了。”人影的声音沉了些,眉眼处的金痕亮了亮,“你看这石案上的刻痕,十年一道,九十年才刻到第九道,可你心里,早就想把第十道刻下去了,是不是?你怕等不到百年期满,怕修为不够,参加不了三年后的‘问道大典’,怕像我一样,连摸天道的机会都没有。”

青崖的喉头动了动,没说话——这话戳中了他的心事。青崖山的规矩,百年修为的弟子,才能参加问道大典,可他虽修了百年,却卡在筑基中期已有二十年,离后期还差着临门一脚。师兄弟们早有闲话,说他“资质平平,百年也难成气候”,连师父临终前,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点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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