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石案留痕(2/2)

“我当年就是太急了。”人影的灰雾晃了晃,像是叹了口气,“坠魂崖下的滞灵脉里,全是修士的执念,我以为借那些执念能强行冲关,结果刚触到后期的门槛,就被滞气缠了心脉——你知道吗?我最后那一刻,想的不是没修成大道,是后悔没像你一样,十年一道刻痕,慢慢走。”

青崖的手从剑鞘上放了下来,指尖的青芽气散了些。他看着石案上的刻痕,第九道痕的边缘,有个极小的缺口,是他二十年前急着冲关时,用剑划出来的,后来一直没补——那时他总觉得,按部就班太慢,总得找点“捷径”。

“你想让我怎么做?”青崖问。

人影往刻痕里指了指,灰雾里的掌纹又动了,这次掌心朝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推出来:“我困在这里五十年,靠吸噬崖洞的灵气活着,可这灵气是你的,我吸得越多,你修为越滞。今天我出来,是想把这缕‘滞灵气’还给你——当年我借了坠魂崖的滞气,如今该还回去,也该让你看看,急功近利的下场。”

话音刚落,刻痕里的灰光突然往人影身上涌,人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眉眼处的金痕亮得刺眼,连道袍上的针脚都能看清了。青崖突然发现,沈砚道袍的袖口,有个极小的补丁——那是当年他不小心把沈砚的道袍烧了个洞,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沈砚却一直没换。

“接好了。”人影抬手,掌心凝起一团灰气,那气里裹着点泛金的碎光,正是方才灵雾里的光点,“这气里有我五十年的执念,也有滞灵脉的滞涩——你若能把这气化进丹田,不被它缠上心脉,就能摸到后期的门槛;若是化不开……”

他没说下去,但青崖知道后果——和当年的沈砚一样,被滞气缠心,修为尽废,甚至魂飞魄散。

青崖深吸一口气,抬手摊开掌心——他的掌心,有道浅疤,是六十年前走火入魔时,被石案划的。那时他也是这样,想借外力冲关,结果差点丢了性命。此刻看着沈砚掌心的灰气,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问道不是追道,是等道——等你的心稳了,道自然就来了。”

灰气落在青崖掌心时,没有想象中的滞重,反而有些温,像晒过太阳的青石。他闭着眼,灵力顺着掌心往灰气里探——刚触到那团气,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松涛声,像是回到了五十年前,他和沈砚在松树下练剑,沈砚的金纹诀泛着淡光,剑气扫过松针,簌簌落在他的道袍上。

“快一点,小崖,再快一点。”沈砚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你看,只要再快一步,就能追上我了。”

青崖的丹田猛地一紧,灰气里的滞涩突然翻涌起来,像无数根细针,往他的经脉里钻。他咬着牙,没像往常一样强行运功压制,反而放缓了灵力——他想起石案上的刻痕,十年一道,慢慢刻,慢慢走,从未急过。

灵力放缓的瞬间,滞涩气突然静了,像潮水退去,露出气团中央那点泛金的碎光——那是沈砚的金纹诀灵气,纯澈得像松针上的露水。青崖顺着碎光往气团里探,灵力像水流一样,慢慢裹住灰气,一点点往丹田引——没有冲撞,没有滞涩,竟像溪水绕着石头走,顺顺当当。

等最后一缕灰气化进丹田时,青崖猛地睁开眼,指尖凝起的青芽气,竟泛上了点淡金,像掺了沈砚的金纹诀灵气。他抬手按在石案上,灵力顺着掌心往刻痕里探——这次没有滞涩,反而像水流进了河道,顺畅得很。刻痕里的灰光慢慢散了,“咔嗒”声也停了,案面上,第九道刻痕的边缘,那道缺口竟慢慢补上了,变得平滑规整。

洞口的风又开始吹了,松针簌簌落在案面上,脚边的卷柏突然舒展开叶片,泛出浅绿的光泽,连石缝里的苔藓,都变得比往常鲜亮。

青崖抬头时,人影已经淡了,灰雾慢慢往刻痕里缩,只剩下眉眼处的金痕还亮着:“小崖,我没看错你。”

“师兄。”青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人影顿了顿,金痕闪了闪,像是笑了:“我知道。”

灰雾彻底融进刻痕时,案面中央的第九道刻痕旁,慢慢显出一道浅印——不是青崖刻的,是沈砚的掌纹,五指舒展,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又像是在挥手告别。

青崖抬手碰了碰那道掌纹,指尖传来的,是和松针一样的温润,没有半点滞涩。他低头看自己的丹田,那团灰气已经化进了青芽气里,泛着淡金的光,丹田周围的经脉,竟比往常宽了半分——他知道,自己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不是借外力,是靠自己,慢慢走,慢慢等,等来了道。

洞外的松涛声里,掺了丝极轻的“咔嗒”声,不是刻痕在响,是青崖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像石案上的刻痕,慢慢走,稳稳走,一步一步,朝着问道的路,继续走下去。

石案上的掌纹,在松光里泛着极淡的光,像五十年前的那个下午,沈砚的金纹诀剑气,落在他的道袍上,温温的,亮亮的,从未散过。